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30章 戲票(2)

作者:恩賜天天·18天前

放人,捨不得——譯電科就這麼一個用得順手的;回絕,那位萬班主任的路子七拐八繞,聽說通到講不清的地方,得罪不起。聽說陸行舟自己拿病歷把事頂了回去,他一塊石頭落地,嘴上還要擺樣子。

行舟啊。他把公函往抽屜裡一塞,人家遠來是客,弗好叫人家空著肚皮回去。今朝夜裡,儂陪高副官吃頓飯,好生陪。

站長,開銷……

開銷麼——鄭百川揮揮手,儂看著辦。

陸行舟點頭哈腰退出來,心裡把這四個字翻譯好了:看著辦,就是記賬房的辦。

夜裡,會樂里,長三堂子。

高麗生一進門就活了。點姑娘不用看牌子,直接報名字;琵琶弦一響,他半隻腳打拍子,半張嘴議價:小妹,你這支曲子擱蘇州河北岸,只值一半價鈿。

陸行舟殷勤斟酒,專揀他愛聽的遞:高副官走南闖北,行情比賬房先生還熟。

吃這碗飯的,眼睛就是秤。三杯黃湯下肚,高麗生的話匣子開了縫,不瞞你講,我們那位萬先生,手面大,一擲千金;底下管賬的,刻薄得殺人。我出趟差,差旅費掐著毫子算——面子是萬先生的,裡子要我自家縫。

那今晚這一桌——

這一桌嘛。高麗生把皮夾摸出來,捏在手裡,不開。

陸行舟眼疾手快按住:高副官,折煞我了。到了上海地面,哪有叫客人破費的道理?他回頭喚堂倌,記賬。軍統上海站,招待。

筆一簽,高麗生捏皮夾的手鬆了,眼睛亮了,金牙也跟著亮。

陸先生,你這個人,有意思。他重新滿上兩杯,這回換他執壺,當差怕死,做人不怕花錢——怕死的,把命看得明白;肯花錢的,把人情看得明白。兩樣都明白,叫明白人。

高副官抬舉。我就是膽子小,又好個熱鬧。

膽小好啊。高麗生湊近了些,酒氣裡壓著嗓子,跟你交個底——點你名的,不是班裡哪個科長,是萬先生本人。你那份零差錯的考績,不曉得經了哪道手,擺上過他的案頭。

陸行舟握杯的手恰到好處抖了一下,酒順著虎口淌:萬、萬先生?我一個抄電報的,入得了什麼法眼……高副官,您行行好,幫我回了吧,就說我命薄,經不起這份栽培。

回,自然要回。高麗生笑眯眯看他抖,不過陸先生,怕死的人活得長。我高某人就愛跟怕死的打交道——怕死的不賣朋友。賣朋友的那一批,個個都是不怕死的英雄。

話糙,理不糙。陸行舟陪著幹了一杯,把這張臉、這副酒量、這本捏出包漿的皮夾,一併歸檔。

第二天一早,高麗生來站裡取回文。

批的是暫緩借調,俟病癒另議——鄭百川的手筆,一條門縫留得滴水不漏。賬房的單子也在同一張桌上,他掃了一眼數目,倒抽一口涼氣,用寧波話罵了句什麼,到底提筆勾進了招待費。人沒放,客沒得罪,他認這個價。

站門口,高麗生上車前,回身在陸行舟肩上拍了兩下,力道不輕不重。

陸先生這樣的明白人,窩在這兒,可惜了。

高副官一路順風。您那筆差旅費——

託你的福,這趟平賬了。高麗生笑出金牙,拉開車門,又停住。他從馬甲口袋裡抽出一張票,不由分說塞進陸行舟手心,兩根手指按實。

票面燙金:丹桂第一臺,明晚夜場,樓上甲字包廂。

戲錢不用你會賬。他坐進車裡,搖下半扇車窗,我們萬先生,請你聽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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