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32章 青梅(1)

作者:恩賜天天·21天前

四馬路,來青閣書店,午後沒什麼客。

陸行舟推門進去時,門頂那串黃銅鈴鐺響了一聲。櫃檯後的女子抬眼,又低下去,指尖壓著賬簿,像他不過是又一個進來避雨的閒人。

我來還樣東西。他從長衫內袋摸出那方手帕,白底,角上繡一枝極小的青梅,昨晚戲園子裡,姑娘落下的。

女子擱下筆,隔著櫃檯看那手帕,看了一息。

我不曾丟過手帕。

繡工在這兒,陸行舟把角上那枝梅衝她一轉,針腳我看熟了。姑娘要不認,我擱櫃上,先生們撿了去,倒說不清是誰的了。

她伸手接過,指尖沒碰他的。手帕收進袖裡,人轉身往書架那頭走,頭也不回:

先生要買書,自己挑。挑不著,問我。

這就是接上了。

陸行舟慢悠悠踱進書架深處。這家書店窄,兩排架子夾一條道,光從後窗漏進來,照得浮塵一粒粒往上飄。架上書舊,紙味混著黴味,倒是個說話的好地方——兩排書隔著,外頭看不真,裡頭聲傳不遠。

他隨手抽了本《飲冰室文集》,翻兩頁,用只有身邊人聽得見的聲氣說:

老周讓你來的?

《青梅竹馬集》,架子最上一層。林疏影站到他斜後方,抬手替一位並不存在的客人取書,聲音輕、平、不帶一絲起伏,你夠不著,我拿給你。

一個梯凳挪過來。她上去,伸手,從最高一格抽下一本藍布面的舊詩集,遞下來的當口,壓低了半個字的聲音:

今後軍統站裡出來的東西,一部分經我走。老周的意思,你我從此是這家書店的常客——一位怕死的書記員,一個賣書的姑娘,談得來。

談得來到什麼份上?

談到旁人一看就懂、一懂就不再看。她從凳上下來,把詩集拍在他手心,聲氣抬回了尋常,這本,兩角。您要不要?

貴了。陸行舟當真皺起眉,舊書,捲了邊,還兩角?

版本好。

版本好也是舊的。一角五。

一角八,不還價。

隔著一排書架,賬臺邊打盹的老掌櫃咂了下嘴,翻了個身,又睡沉了。窗外弄堂口賣梨膏糖的敲著小銅鑼,一聲一聲,把這店裡的價錢拌嘴襯得像真的。

真的,才安全。

陸行舟掏出一角八,錢壓在詩集上推過去。她拈錢的指尖在書頁某一處停了半息——那一頁夾縫裡,昨晚戲園子的手帕已經不在袖裡,換了張薄得透光的紙,此刻正隨著這一角八的交易,穩穩落進他掌心的書裡。

一進一齣,賬面上只多了一本舊詩集。

包起來。他說。

她扯過一張牛皮紙,手腳麻利地裹。裹到一半,抬眼看他,那雙眼裡第一次有了點旁的東西——不是暖,是掂量,像掂量一件比預想的要沉的貨。

戲園子那一下,她說,你接得太順了。手帕遞到手邊,尋常男人要愣一愣。你沒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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