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50章 夜鶯開價(1)

作者:恩賜天天·25天前

堂會散了,唐府後花園那盞走馬燈還轉著。

白玫沒走。她提著一隻湘繡手包,倚在迴廊的朱漆柱子上,像一枝插錯了瓶的花——旗袍是石榴紅,開衩到膝,一條腿虛虛地繃著,鞋尖點在青石板上,一下,一下。

陸行舟本想從西角門溜出去。宴上他裝了一晚上的怯,唐季禮那句蠢得乾淨他聽得清清楚楚,正得意,腳下就被這一抹紅攔了。

陸先生。她笑,聲音軟得能擰出水來,這麼早就走?我這支曲子,還沒給您唱全呢。

白小姐說笑了。他停下,拱了拱手,姿態放得低,我一個書記員,聽不起堂會。剛才多看了兩眼,是不懂規矩。

看得起看不起,不在錢。她從柱子後頭轉出來,走到他跟前,抬手替他理了理並不歪的衣襟,指尖不輕不重地在他第二顆紐扣上按了一下,在緣。您方才在席上,酒杯裡沒沉底,眼睛卻把滿堂的人都稱了一遍斤兩。這樣的客人,我百樂門三年,遇上第二個。

那一按,是行內的禮數。她在探他接不接。

陸行舟把眼睛垂下去,笑得憨。

白小姐這話我聽不懂。我那是喝多了,眼神發直。

發直好。她也不惱,收回手,掩著嘴笑了一聲,眼波卻斜斜地剜過來,發直的人,才看得清賬。陸先生,借一步。這後園的耳朵,比戲臺上的鼓還密。

——

走馬燈照不到的那道花牆背後,是一小片溼冷的陰影。

白玫先開的口。她背靠著牆,仰頭看那盞燈的影子在牆上轉,說話卻不看他。

我這人,做的是一樁頂老實的買賣。她說,誰給錢,我賣給誰。賣布的賣布,賣米的賣米,我賣的是話。一句話,值多少,看它砸在誰腦門上。

白小姐是舞女。

舞女白天不跳舞。她笑,白天做什麼,陸先生不好奇?

不好奇。陸行舟摸出仙鶴牌,劃了根火柴,火苗照亮他半張臉,那臉上是四平八穩的睏倦,我就一個泡枸杞的書記員。聽人家的白天做什麼,容易折壽。

偏您這枸杞書記員,白玫把聲音壓下去,軟裡裹了一層薄鐵,上了一份名冊,叫可靠幹部。上禮拜遞的南京,是不是?

火柴的光晃了一下。

這訊息,出去還不滿七日。名冊遞上去那天,屋裡連方鑑清帶站長,一共三個人。她一個跳舞的,隔著幾重門,把這七日里的事說得像親眼見過。

陸行舟把煙點著,深吸一口,慢慢吐出來,煙在兩人之間散開。他沒接這話,也沒否認。否認,等於承認她說得著;著急,等於承認她說著了。他只是打了個哈欠。

白小姐訊息路子這麼寬,他慢吞吞地說,是站裡哪位老爺跟您走得近?改天我也去拜個山頭,沾點光。

陸先生想拜山頭,找錯人了。白玫笑,我這兒只賣話,不帶人。您要真想知道我從哪兒聽來的——她伸出一根手指,在唇上豎了豎,這一句,可就得另算錢了。

他就不問了。問下去,等於承認他在乎;越不在乎,越像個廢物。

白小姐,你這訊息靈。他說,靈得叫我心慌。我一個抄電文的,上沒上名冊,我自己都不清爽。

清爽。她盯著他,一字一頓,你清爽得很。

兩個人都不說話了。走馬燈轉了半圈。

先鬆口的是她——掮客要賣貨,總得先遞一角出來叫人瞧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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