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54章 送圖之夜(2)

作者:恩賜天天·29天前

陸行舟嘴唇動了動,還沒出聲——

看電影啊!曼麗先搶了話頭,嗓門脆生生的,長官,《馬路天使》曉得伐,虹口這家影戲院獨一份,夜場!她把票根舉到華捕眼皮底下晃,喏,票子都買好了,七點半開場,再不放我們過去要遲到了!

那華捕瞟了眼票根,又瞟她。曼麗今晚出門本是買菜的打扮,家常的陰丹士林旗袍,可那張臉是仙樂斯挑出來的頭牌底子,氣死風燈一照,眉眼水靈。華捕的眼神在她臉上多停了半秒。

你男人?

不是我男人是誰!曼麗一梗脖子,胳膊摟得更緊,往陸行舟身上一靠,結婚三年了,這死人,答應陪我看電影,自己想開溜,被我逮回來的。長官你評評理,天底下有這樣當家的伐?

她越說越委屈,眼圈都要紅了,一手還掐了陸行舟胳膊一把,掐得他了一聲。

你還嘶!她瞪他,要不是我今晚攔著,你早不知野哪去了!

華捕被她這一通吵嚷弄得沒了脾氣。他見慣了過卡子的人,鬼鬼祟祟的、臉色發白的、說話打結的,那才要細搜。眼前這一對,男的耷拉著腦袋捱罵,女的當街數落丈夫,活脫脫一對拌嘴的小夫妻,哪像幹勾當的。他身後還排著一長串人等著過,懶得跟這潑辣娘們兒多纏。

他往柵欄外一揮手:過去過去,看你們的電影。

柵欄抬起一角。

曼麗了一聲,挽著陸行舟就往裡鑽,嘴裡還沒饒:看什麼看,還不快走——遲到了算你的!

那點硬邦邦的凸起,貼著他的胸口,從兩盞氣死風燈底下,大搖大擺地過了卡子。

進了柵欄,走出去二三十步,陸行舟後背那層冷汗才透出來,涼颼颼地貼著襯衫。

他側頭看曼麗。她還在絮絮叨叨罵他不守信用,鬢邊的碎髮翹著,臉上是純然的、貨真價實的委屈——她壓根不知道方才那道卡子後頭架著囚車,不知道自己男人懷裡揣著什麼,不知道她一場撒潑把什麼東西從鬼門關拽了回來。

她就是想看《馬路天使》。攢了三天的錢,憋了好幾天的念想,仙樂斯的姐妹都看過就她沒看,今晚說什麼也要拉他去。

這麼大的天,就這麼點大的心思。

陸行舟沒作聲。走到影戲院門口,賣瓜子的果然在。他掏錢買了兩包五香瓜子,一包塞進她懷裡。

曼麗一愣,接過瓜子,罵聲頓住了。你不是溜出來買瓜子……哦,你還真去買瓜子了?她自己把自己繞糊塗了,瞪著那包瓜子,又瞪他,那你倒是早說啊!害我追出來喊得嗓子都啞了!

你追得急。陸行舟把票根遞給檢票的,拉著她往裡走,沒插上嘴。

你個死人!她嘴上罵,腳下卻乖乖跟著,一顆瓜子已經嗑上了。

進了場,燈光暗下去。幕布亮起來,周璇的臉浮出來,唱起《四季歌》的調子。曼麗立刻就看住了,身子往前傾,瓜子殼嗑了一地,眼睛一眨不眨。

陸行舟靠在椅背裡,帽子搭在膝蓋上。他的手,不動聲色地探進棉襖,隔著一層布,按了按那點凸起。

還在。穩穩的。

散場後從後巷繞出去,票根對摺,塞進第三根柱子的裂縫。取表,落表,一進一齣,三分鐘。燈芯就過河了。

他偏頭看了眼身邊的人。曼麗正看得入神,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,一明一暗。她全然不知道自己剛才幹了什麼,也永遠不會知道。

老周那句話又在他心裡冒出來:護著這盞燈的人,最好壓根不知道自己在護什麼。

散場是九點半。人潮從影戲院裡湧出來,堵在門口,各色人等擠成一團,賣夜宵的、拉客的、找車的,吵吵嚷嚷。

曼麗還沉在戲裡,挽著他胳膊,哼著剛學來的《四季歌》調子,跑了半個音。陸行舟順著人流往前挪,眼角餘光已經掃過那第三根柱子——票根還在,說明對方來過,取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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