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70章 斷線七日(1)

作者:恩賜天天·21天前

第一天,他還不慌。

老周說過,線斷了不是壞事,是活著的證明——真出了岔子,來的就不是沉默,是憲兵隊的皮靴。所以頭一夜,他照著預案,坐在亭子間那臺藏在夾牆裡的電臺前,等到約定的鐘點,把耳機扣上。

約定頻率裡,什麼都沒有。只有電流走過線圈的那種空響,沙沙的,像雨落在鐵皮屋頂上。

他等了半個鐘頭,收好耳機,睡了。

第二天,也還撐得住。

麻煩的是白天。

留守組的賬,歸他管。雷震虎第一天立的規矩還在耳朵裡響:這回,我盯得住每一個人。於是每天一早,陸行舟得揣著算盤,去那間借來的、堆滿舊傢俱的屋子,當雷震虎手底下那個打瞌睡的廢物賬房。

他打得比誰都像。賬本攤開,算盤珠子撥兩下,腦袋就往下栽,栽到一半又猛地一抬,抹一把嘴角——一副沒睡醒、隨時能睡過去的慫樣。雷震虎從旁邊過,冷哼一聲:就你這德行,鬼子來了都懶得抓你。

他咧嘴,賠笑,心裡數著日子。

夜裡回亭子間,扣上耳機。沙沙。空的。

第三天,空的。第四天,還是空的。

到第五天,那點沉不住氣,開始從骨頭縫裡往外滲。

不是怕。他這輩子練的就是不怕。是另一種東西——找不著組織的人,最先丟的不是命,是座標。你不知道自己此刻算不算數,不知道頭頂那盞燈還亮不亮,不知道老周是死是活。

茶館燒了。這訊息他第二天就打聽到了。一場,半條街的老鋪子連著遭殃,掌櫃的下落不明。官面上叫走水,他知道叫什麼。

老周若還在,為什麼七天不出聲?

老周若不在了……那根從他這兒往上接的線,是不是就到此為止,永遠懸在半空?

這些念頭,白天不敢想。白天他是賬房,得盯著算盤。他把念頭都攢到夜裡,攢到扣上耳機、聽那片空響的時候,一個一個,在腦子裡翻過來看。翻完,收起來,接著等。

第六天夜裡,曼麗來送過一趟吃食。

她如今住法租界那頭的孤島,隔著好幾道卡子跑一趟不容易。她拎著個飯盒,進門先埋怨他臉色難看,是不是又幾宿沒睡;又說外頭風聲緊,讓他少往外跑,那張廢物臉別哪天真讓人當廢物給收拾了。

他嗯嗯應著,沒接話。

曼麗看他一眼,沒再嘮叨。臨走,她把他那隻枸杞茶缸拿過去,續滿了熱水,重新塞回他手裡,缸壁燙手。喝口熱的。她說,甭管天塌不塌,人得喝口熱的。

門帶上了。亭子間又只剩他一個。

他捧著那缸子,熱氣燻著臉。這七天,頭一回,有點想找個人說說話——哪怕說一句我還在也好。

可他沒人可說。他把缸子擱下,扣上耳機。

沙沙。空的。

第七夜,快過子時了。

他已經不抱什麼指望。手搭在旋鈕上,人半靠著牆,眼皮打架——不是裝的,是真困,七天沒睡過一個囫圇覺。他甚至在想,明天該換個法子往上夠一夠,走老周留的第二條死線,雖說那條線更繞、更險……

耳機裡,動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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