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128章 收手(1)

作者:恩賜天天·1個月前

書店閣樓的燭火捻到只剩一粒豆。陸行舟把整套營救方案攤在腦子裡,從尾往頭,倒著重新推了一遍。

順著推,處處是生路;倒著推,處處是刀口。

第一筆:班頭。一個在七十六號看了兩年夜的老油子,風聲最緊的當口,收下三根金條,應承在轉押的道上行方便——膽子哪來的?昨夜他在賭檯上一氣輸脫兩根小黃魚,眉頭都沒皺一記。收了賣命錢的人,恨不得把金子縫進棉褲腰,哪有當眾撒出去的道理。除非那金子他曉得自己穩拿。除非有人許過他:只管收,收了,照實報上來。

還有回話的快。金條前腳遞進去,後腳一天半,班頭就點了頭。買通一個人,要試,要磨,要熬,十天半月都算快的。一天半就熟透的果子,勿是樹上長的,是有人掛上去的。

再倒一層。白玫上趟遞過話:凡打聽地字號的,門房登記造冊,一日一報,那潭水裡插滿了鉤子。風聲這樣緊,偏偏班頭這條線一路暢通——查夜的勿查他,巡風的勿巡他,賭檯上撒金子也沒人多看一眼。滿水的鉤子,獨獨給他留出一條幹淨水道。

第二筆:日子。轉押的日子,前天提前了三天。理由挑不出錯:日方催得急,夜長夢多。可真怕夜長夢多,就該捂死訊息——日子提前了,訊息倒漏得比原先更快,快得剛剛趕得上他這邊佈置。

第三筆:名單。押送八個人,車一輛,走麥根路過鐵橋。硬牢裡提出來的貴客,就配八個人?薄得反常。這勿是押送的章程,是請柬的寫法。

第四筆:路線。麥根路菜場口那個拐角,是他自己圈定的動手點——窄,亂,清晨菜車堵門,巡捕的卡子隔著兩條橫馬路。圈完他還得意過半天。此刻倒回去看:一條轉押路線,偏偏繞開憲兵隊常設的崗,偏偏穿過全上海最適合動手的一段。好得像有人替他踩過點,再把圖紙塞到他手裡。

每一個,單拎出來,都站得住。

連起來,就是一張網。

他把自己搬出去,搬進極司菲爾路那間中樓,搬進那個盤核桃的人的腦子裡,坐下來,替他想。

——明棋擺完了。三道門,九個崗,電網狼狗,車馬炮一個不藏。看棋的人看死了心,魚就不咬鉤了。死局釣不來魚,要活餌。

——那就開一道縫。把牢搬到路上去。轉押、日子、名單、路線,一樣一樣漏出去。漏得辛苦些,讓魚覺得每一口都是自己搶來的。先給絕望,再給希望——絕望是真的,希望就像真的。

——魚不上鉤呢?不要緊。餌還在,鍋還在。這回不來,還有下回。

陸行舟睜開眼。後背一層汗,涼透了才覺出來。

騙過他的不是萬嘯卿,是他自己。

七天前,就在這塊地板上,他親手算過一筆賬:萬嘯卿不移送、不過堂,審訊就在院裡辦,車都不用出門。這是他自己寫下的結論。這七天,這行字被劃掉了——不是萬嘯卿替他劃的,是他心裡那點指望,自己伸手劃的。

還有那個班頭。好這一口的名聲,當初就是從他自己酒桌上漏出來的。看死牢的人,嗜賭,缺錢,嘴鬆——三樣湊在一處,對想救人的人來說,是天上掉下來的一扇門。天上勿掉門。掉下來的,多半是套。

賭,還是收?

他給自己攤開兩本賬。

賭:押送若是真的,班頭若是真心,拐角若無伏兵——三個層層相乘,贏面不到一成。贏了,得老週一個人。

輸了呢?拐角一動手,伏兵合圍,當場摺進去的是小鄧、兩個從交通線上借來的護線人、程麻子那邊不明就裡的司機;順藤摸瓜,燒掉的是白玫押了一半老本的夜鶯網、剛接活的交通線、書店、電臺;再往深裡燒——他自己,和他這條命後頭拴著的那盞燈。

而老周,照樣救不回。餌,是不會跟著魚一道走的。

不賭呢?老周繼續蹲在地字三號,夜夜隔著天井,聽同志過刑。聽到哪一天,沒人曉得。

兩本賬並排擺著,哪本重,學徒都算得出。

他就是在這裡坐了大半夜。賬早算完了,他只是咽不下去。

那張捲菸紙早燒了,四個字還在:別來,守燈。過了三堂刑的手,一筆沒抖。老周關在裡頭,隔著三道門,把這一局看得清清楚楚;他在外頭,眼睛齊全,手腳齊全,差一點一頭扎進去。

窗紙發灰的時候,樓下響起捅爐子的動靜。曼麗起來生火了,火鉗磕在爐膛上,一下,一下。

。火燭了掐,手舟行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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