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132章 輿論戰(1)

作者:恩賜天天·8天前

公審定在禮拜六,跑馬廳。請柬三天前就發了出去——萬嘯卿要的是一場戲:高臺、麻繩、萬人觀禮,叫全上海的地下工作者都看清楚,不肯低頭的人是個什麼下場。

戲還沒開鑼,場子先塌了。

禮拜三清早,《字林西報》頭版,通欄標題黑得扎眼——

《七十六號越界執法:租界司法權之死?》

文章通篇沒提被審的是誰、犯的什麼案,只算了一筆賬:一個日方卵翼下的特務機關,要在公共租界腹地設臺公審、當眾行刑,不曾知會工部局,不曾經過領事法庭,連一紙手續都沒有。今天他們可以在跑馬廳絞死一箇中國人,明天就可以在南京路盤查英國僑民的護照,後天,便輪到諸君的洋行、碼頭和法庭。

末尾一句問得極毒:“若租界的法律要看極司菲爾路的臉色,那麼諸位先生,我們還留在上海做什麼?”

洋人不關心一箇中國茶館掌櫃的死活。這篇文章也根本沒請他們關心中國人——它請他們關心自己的權。

當天上午,總會的皮沙發裡就吵成一鍋粥。跑馬廳是英商產業,董事一半在總會里坐著;有人把報紙拍在酒吧檯上,雪茄灰抖了一臺子——今天讓他們搭臺,明天這塊草地姓什麼?工部局警務處的電話跟著打進日本總領事館,口氣很硬:跑馬廳是租界產業,未經核准的集會,警務處有權驅散。

訊息傳到極司菲爾路,萬嘯卿正在後院看人搭臺。

高麗生把報紙譯文念給他聽。他盤著核桃聽完,笑了一聲:“一張洋報紙。紙頭是軟的,槍是硬的。搭,照搭。”

話雖如此,他還是多問了一句:“這文章,啥人捅出去的?”

“查了。署名是個英國記者,線人那一頭……斷的,摸勿到源頭。”

萬嘯卿捻著核桃,沒再作聲。

他不知道,這根線的源頭在百樂門四樓一間小賬房裡。白玫只辦了一樁事體:把一份整理得乾乾淨淨的材料,經三道手,送到那位專寫租界時評、最恨日本人碰他“東方直布羅陀”的英國主筆桌上。材料裡沒有一個字提到老周,只有日期、地點、程式——外加一句現成的標題。

第二把火,禮拜四燒起來。

財政部駐滬機構給工部局遞了一份照會,措辭嚴厲,大意是:貴局若默許日方特務機關在租界行使司法之權,則中國政府存於租界之資產、稅款暨一切在案事務的安全,將不得不重新評估。

這把火點得更早。

五天前,靜安寺路的咖啡館,唐蜜託著腮聽陸行舟發牢騷。他就抱怨了一句,像是隨口:“日本人現在膽子越來越大,公審都敢擺到租界裡了。今朝審得別人,明朝——唐伯伯府上在租界的那些賬,人家想勿想查一查?”

唐蜜當晚回家就摔了茶杯:“爹爹!人家欺負到家門口了,你還當你那個太平次長!明朝七十六號進門查賬,我看你拿啥嫁妝打發我!”

唐季禮聽女兒嚷完,在書房坐了半宿。他不關心誰被公審,他只聽見“查賬”兩個字——財政系在孤島的錢袋子、暗渠、存單,哪一樣經得起七十六號伸手?這個口子,決計開不得。

照會隔天遞了出去。公事公辦,蓋的是大印。燒火的人,連名字都沒有。

第三把火不在紙上,在馬路上。

“哎,儂聽講了伐?禮拜六跑馬廳要出大事體!”

曼麗在澡堂裡跟老姐妹咬耳朵,說得有鼻子有眼:她一個遠房表哥在巡捕房當差,親口關照的,那天千萬覅去軋鬧猛——要放炸彈的!

“真的假的?”老姐妹半信半疑。

“騙儂做啥?”曼麗眼睛一瞪,“我家當家的膽子小成啥樣儂又勿是勿曉得,聽了這話,夜裡翻來覆去困勿著,拉牢我關照了三遍,禮拜六大門都覅出!他那種人都嚇成介個樣子,儂講事體大勿大?”

她自己是真信的。那個“表哥”是陸行舟順嘴編的,他只同她講:跑馬廳那天不太平,叫姐妹們都躲開些。曼麗的熱心腸一發作,兩天工夫,半個上海的舞女、孃姨、菜場攤主全知道了。傳到第三日,版本已經漲成“東洋人要當場抓三百個壯丁”“青幫要同七十六號開火併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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