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157章 借刀除鬼(2)

作者:恩賜天天·22天前

高麗生後來學過當時的情形:報上去時,主任正在後廳吊嗓子,一段《捉放曹》唱了一半。他捏著那五頁紙看了半盞茶,沒拍桌子,也沒罵,就問了一句——頁尾的號,齊不齊?

不齊。

七、九、十一。中間缺的,前頭少的,都在旁處——在重慶的卷宗裡,還是在軍統的保險櫃裡?沒人答得上。答不上,才最要命。

萬嘯卿搖開摺扇,又合上,把那半段《捉放曹》哼完了,才吩咐四個字:請糜副科長。

高麗生學到這裡,總要補一句他家主任的原話:唱戲的不怕唱砸,就怕臺底下坐著個替對家聽戲的。

陸行舟什麼都沒做。他就等。

這步棋不用他推。萬嘯卿的多疑,是上海灘最好用的一把刀:一個被軍統識破了還繼續留用的釘子,是什麼?是早就反過水的釘子。一個兩頭遞信的釘子,肚子裡裝著什麼?兩處秘密辦公點怎麼端的,四個人怎麼抓的,連他萬嘯卿的行動部署,都在一頁一頁往外送。

這樣的人,早不是釘子了。是知道得最多的活口。

萬嘯卿這輩子,從不留知道得最多的活口。

一週後,區本部行動科副科長糜振邦告假,說去鄉下料理岳丈的喪事,從此再沒露面。門房記得他走那天的樣子:新剃的頭,夾著公文包,還在弄堂口菸紙店買了兩包老刀牌,說下禮拜就回。

他去的不是鄉下。是極司菲爾路,。

半個月後,十六鋪外的江面上浮起一具屍首,泡得認不出人形,靠褲腰上一枚銅鑰匙認的屍。巡捕房驗了:醉酒失足,落水,無他殺痕跡。

站裡開了個小小的追悼會。鄭百川嘆著氣給重慶拍電,報因公殉難,撫卹金批了雙份——格種年頭,撇下孤兒寡母,作孽。站長念舊。雷震虎在靈堂外把七十六號的祖宗罵了一條街,撂話說改日定要給老糜討回這筆賬。

陸行舟隨了份子,鞠了三個躬。躬是真的,一個給窟窿,一個給四個還押在裡頭的人,一個給孤兒寡母。姓糜的自己,不配。

名冊上添了一筆。案卷上,從頭到尾,一個字的真相都沒有。

機要的窟窿,從那天起再沒漏過水。重慶催查內鬼的密令追問了兩回,風聲斷了,案子掛起,不了了之。

又過了十天,更奇的事來了:押在七十六號的四個人,放回來兩個。譯電科的居永泰是其中之一,瘦脫了形,兩片指甲沒了,人卻是囫圇的。他老婆抱著孩子到站裡給站長磕頭,磕得地磚咚咚響。居永泰自己講不清緣由:頭幾日裡頭還上刑,後來審訊忽然停了,飯裡見了葷腥,末了塞給他一張教育釋放的條子,推出門就完事。

站裡都說是重慶花錢疏通的。只有一個人知道不是。

釘子既然早就反水,他供出來的名單就可能是軍統下的套;按套抓來的人,口供裡每個字都可疑。真辦成鐵案,回頭發現是替軍統清了自家場子——萬嘯卿不上這個當。全殺了,怕滅口滅進圈套裡;關著,是累贅。不如放兩個不打緊的,還能掛一塊寬大自新的招牌。

一把借來的刀,殺了叛徒,堵了窟窿,末了還替他放回來兩個人。

刀的主人,至今以為那全是自己的主意。

那天傍晚,陸行舟去老西門取東西,回來抄近路,過馬家弄堂。

弄堂口蹲著個女人,在燒紙。錫箔一疊一疊喂進火裡,紙灰打著旋往上飄。哭聲壓得很低,一聲一聲,怕吵著屋裡灶上的粥。門檻上趴著個五六歲的小囡,手裡攥著半塊山芋,看火。

陸行舟走過去的時候,放慢了半步。

也只有半步。

月底,高麗生做東請酒。三巡過後,副官大人舌頭大了,湊過來學衙門裡的新聞,酒氣噴了陸行舟一臉。

那姓糜的,老虎凳上嘴硬得邪氣,後頭什麼都招,招的主任一個字都懶得聽。就末了一句——他豎起一根手指,一字一頓,軍統裡還有一條更大的魚,代號,帶個亮字。

陸行舟給他滿上:死到臨頭,還編排貴部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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