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180章 塌房計(2)

作者:恩賜天天·17天前

勘驗員的名冊排下來,那一棟危得最兇,赫然列在頭一個。這一條陸行舟沒費什麼手腳——它本就是那一片裡最該塌的。他只借著白玫的路子,往勘驗隊裡塞了句閒話:閘北頭一棟,牆已經離縫了,先拆為妙,塌下來砸著人,專款可就白撥了。公事人最怕擔責,名冊的次序,自己就排穩了。

限期整治,說白了就是拆。拆除定在月底,晴天動工。

*

留聲機行的後間,蒙布檯燈又亮了。

拆房子拆得動靜越大越好。陸行舟攤開一張草圖,是那片弄堂的門牌走向,揚塵、倒磚、看熱鬧的、攔著不肯搬的——越亂越好。亂裡頭,才藏得住一樣東西挪窩。

白玫夾著煙,湊近看。東西在夾壁裡?

東牆第二進,磚砌的夾層。他指尖點住圖上一處,總圖捲成筒,油紙裹著。拆到那面牆,它就露出來了。露出來那一刻,四下全是眼睛——七十六號的、市政的、看熱鬧的。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它拿走,才不惹眼。

當著人拿?白玫嗲聲裡帶刀,陸先生這是把戲法當街變。

戲法就得當街變。陸行舟說,藏著掖著,才招人翻。你那條線,撥兩個穩的進拆遷隊——不要生面孔,要真會掄錘子、扛得動料的。混在小工裡頭,工頭點卯點得著,賬房記工記得上,是市政僱的、有名有姓的拆房工。

拿了往哪兒擱?

拆房子拆下來的舊料,梁、門板、賬房淘汰的舊木架子,一概裝箱運走當柴燒、當廢料賣,這是拆遷的老規矩。他敲了敲桌沿,備一口裝舊賬冊木料的箱子,捲筒往裡一塞,壓上幾塊朽木。箱子跟著廢料車出弄堂,走的是市政的路條,誰攔?

白玫盯著他,慢慢笑了。守了半個月的釘子,眼睜睜看著房塌了,貨沒了,還挑不出一根刺。

他挑什麼刺。陸行舟摁滅煙,房子是市政府拆的,令是工務局下的,款是財政系撥的,工是花名冊上僱的。從頭到尾,一張公文接一張公文,乾乾淨淨。誰能想到,是拆房子把東西拆走了?

*

月底那天,晴。

推土的、掄錘的、扛筐的,幾十號人在弄堂裡忙成一鍋粥。磚瓦嘩啦啦往下倒,塵土嗆得人睜不開眼,看熱鬧的擠在警戒繩外頭,有拆遷戶抱著門框哭喊不肯走,工頭扯著嗓子罵人。亂得像一鍋燒開的水。

對面茶館裡,那兩個守了半個月的人到底坐不住了。眼看著自家守的場子要被推平,一個下了樓,擠到警戒繩邊上,一身短打裝成看熱鬧的,眼睛卻直往東牆那頭瞟。他不能攔——拆房子是官府的公事,他一個來路不明的便衣,敢上去多一句嘴,反倒把自己搭進去。他只能站在繩外頭幹看,看那棟房子一寸一寸矮下去。

東牆推到第二進,一錘下去,朽磚簌簌落。夾層裂開一道縫,油紙裹著的一卷東西,從灰裡探出個頭。繩外那雙眼睛,恰被揚起的一陣塵土糊了個滿臉,抬袖去擦的工夫,牆根底下已經換了光景。

兩個滿身塵灰的小工不慌不忙。一個掄錘擋住外人視線,一個彎腰去搬腳邊一塊朽木,順手把那油紙筒往臂彎裡一夾,塞進身旁那口敞著蓋的木箱,上頭壓兩塊斷梁,蓋子一扣。前後不過數息,塵還沒落定。

箱子跟著別的廢料,抬上了停在弄口的板車。車伕是市政僱的,驗過路條,吆喝一聲,車軲轆碾過碎磚,出了弄堂。

對面茶館二樓,簾子終於拉開一條縫。守了半個月的兩個人,看著那棟房子在推土機下矮下去、平下去,最後成一片瓦礫。他們等的人,一個沒來。他們守的東西,跟著一棟依法整治的危房,化成了塵土——他們是這麼以為的。

魔窟守了半個月的釘子,撲了個空。最狠的死局,沒動一刀一槍,一紙整治令,就把它剷平了。七十六號的槍再利,也攔不住市政府的推土機。

天黑透,那口木箱進了城郊一處柴棧。掀開斷梁,油紙筒完好,一層灰都沒沾著裡子。華中交通線總圖,回來了。

同福裡的賬,閘北的房,兩筆事一前一後,把那條盯著疏影的尾巴也攪亂了崗。七十六號這半個月人手全填在弄堂、賬房兩頭,佐藤那邊又催得緊,盯梢的換了三撥,交接的冊子都記岔了。疏影住處對街那個賣香菸的攤子,前日收了,昨日換了個生瓜蛋子,連她幾點出門都摸不準。

一扇門關上,另一扇的縫就大了。走人的視窗,就這幾天。

陸行舟捲起那張草圖,就著燈湊近,燒了。

疏影,他對著白玫,聲音很輕,可以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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