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277章 他自家都不要(2)

作者:恩賜天天·25天前

遞上報館,登他個滿城風雨?紙上無憑,譙潤根反手就是一頂“通渝造謠”的帽子,先抓一批排字工人祭旗。也是死路。

那就不走軍統,也不走筆墨。借刀。

刀遞給兩張嘴。一張在樓上,日本顧問部——中儲券是他們撐腰的場面,發行科主任自家看空自家的券,這不叫貪,這叫拆臺。一張在樓裡,佴金標——宿舍那一車人是他綁的,發行科那把紅木交椅,他眼饞不是一天兩天;譙潤根如今搬進七十六號的大樓裡住,佔的恰是他那層樓面。

刀是現成的。難的是遞刀的手——不能是他的手,連一根指頭的影子都不能落上去。

禮拜四,百樂門後頭的小場子。

顧問部有位通譯官好這一口,禮拜四雷打不動,牌品極壞,贏了拍桌子,輸了拖賬,滿場沒人敢言語。白玫偏愛同他搭桌,輸小錢,喂足他的臉面。通譯官在顧問部裡官職不高,耳朵卻長,誰家銀行的賬目要送東京過目,都得先過他的筆。

這晚她輸了一底,開皮夾數票子,數出來的全是偽券。通譯官的臉當場沉下來——場子裡的規矩,結賬用法幣,偽券打七折。

“官長莫惱。”白玫把票子理齊了推過去,笑得又軟又慢,“這是譙主任賞的。譙主任賞人,一水的新票子;他自家腰裡揣的,可全是法幣同小黃魚。滿上海都在講呀——”

她湊近半分,聲音又低又甜:

“他自家都不要自家的票子哩。”

通譯官捏牌的手停住了。

“白小姐講笑話。”

“笑話?”她拿指甲掐著票面上的連號,一個數一個數念給他聽,“官長是明白人,這樣的話,我一個跳舞的編得出來麼。場子裡哪一本流水上沒有譙主任的名字。官長若有興致——”皮夾啪地合上,“賬,是可以看的。看賬的價錢,官長自然曉得。”

通譯官沒接話,把那幾張連號的偽券對摺,收進了自己貼胸的口袋——折頭也不提了。

那一晚的牌,他輸了多少,自己都沒數。散場時他叫住賬房,兩個人在後頭的小間裡,燈亮了半個鐘頭。

包月生把那句“沒聽見”的話養了兩天,賣給常年蹲在黑市口上吃茶的一個瘦子。瘦子是經濟處行動股的眼線,買話向來殺價,這一回一個銅板沒還。

當夜,佴金標的卡車沒出巡。

行動股的燈亮到後半夜。一份市面探報謄了三遍,佴金標親筆改了兩處,把“某大客”三個字,改成“疑係行內經手之人”。改完撂筆,他對著牆上那張大樓分層圖看了半晌——三樓東頭,如今住著譙潤根;四樓發行科的簽押房,他進去過一回,紅木桌面,比他整間行動股都體面。

探報往哪裡遞,他躊躇了半夜。遞給自家上頭,查來查去官官相護,多半不了了之。

天亮前定了主意:謄一份,送顧問部。借東洋人的手,搬中國人的椅子——這門學問,樓里人人無師自通。

書店裡照舊賣書。米價還在漲,進店的人少了,來的多半是問有沒有舊課本的,翻半天,摸摸口袋又擱回去。陸行舟照舊交他的市面文案,寫的全是報紙上抄得到的行情;照舊給卦攤那頭遞一句平安話:市面要亂幾日,秤沒歪。

遞出去的刀,他在心裡過了最後一遍秤。賬,一個字都不假,顧問部查得越細,越查越真;遞話的,一個是賣行情的掮客,一個是賣訊息的舞女,做的全是各自做慣的營生,刀打哪裡來,連他們自己都不曉得。三層手,一層不知一層。他自己這頭,一張紙沒落,一個字沒寫。

挑不出針眼。

第三日傍晚,百樂門的雜役又送來一部舊書。書裡沒有夾紙,只封皮裡頁上,指甲掐了淺淺一道月牙印——事成的記號。

再過一日,市面的風聲比公文先到。顧問部下了條子,發給樓裡,也發給中儲滬行。

條子上只有四個字——徹查發行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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