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261章 釘死(1)

作者:恩賜天天·10天前

百樂門後臺,白玫的梳妝鏡前擺著一隻翡翠菸嘴。

陸行舟把那幾張紙推過去時,她正對著鏡子描眉,指尖一停,筆尖在眉梢上多拖了半分。

“就這些?”她沒回頭,看的是鏡裡的他。

“就這些。”

“我還當你要我使多大的力氣。”她拈起那幾張紙,眼睛掃過去,唇角那點笑淡了,“一本賬?”

“一本賬。”陸行舟捻著茶蓋,慢慢刮,“哪一箱金子進了誰的私庫,火併那三夜他的人馬怎麼調、調錯在哪、白填了多少條不該填的命——一筆一筆,全是真的,我一個字沒添。”

白玫笑了一聲,笑得涼:“陸掌櫃,你我做這行的,哪回不是真真假假摻著來。你今兒倒稀奇,光給我真的。”

“對付別人,得摻假。”他把茶嚥下去,“對付萬嘯卿,不必。這人自己腳底下就是爛泥,我犯不著再潑一瓢髒水。我只要把他自個兒踩出來的坑,一個一個,乾乾淨淨指給佐藤看。”

白玫盯著他,翡翠菸嘴在指間轉了半圈。“你是說……光憑真話,就夠釘死他。”

“他這號人,”陸行舟站起身,理了理袖口,“最經不起的,就是有人把他乾的那些事,原原本本,擺到檯面上來。”

他知道佐藤要什麼。佐藤接了七十六號,頭一件就是立威、清舊人。要清萬嘯卿,佐藤缺的從來不是刀,是個體面的由頭——總不能明說“你是中國人,我信不過”。而這本賬,把由頭遞到了他手上:不是我要動你,是你自己的賬,對不平。

真相這把刀,最趁手的地方就在這裡。它不必構陷,被砍的人連喊冤都張不開口。

“送進去。”陸行舟把煙按滅,“不必添油加醋,越平越好。就當是七十六號清賬,底下人查出來的。”

白玫用眉筆敲了敲那幾張紙,斂了戲腔:“萬嘯卿要是回過味來,查是誰遞的呢。”

“他查不到我。”陸行舟往門口走,“他這會子滿腦子都是別的事——他顧不上一條賣唱的、一個賣書的。”

那幾張紙,三天後攤在了佐藤寬的燈下。

佐藤看得很慢,一頁一頁,像鑑賞一件舊瓷上的裂紋。看完,他沒惱,也沒喜,只把紙角捏平,抽出鋼筆,在末頁空白處寫了兩行日文小字,落款是給東京的。

寫的是:萬君於內亂中處置失當,賬目不清,元氣已傷,恐難再當大任。

字字都是實話。他一筆沒編。

這正是他中意的地方。他早想把這攤子攥進手心,苦的就是沒個不失體面的說法。如今說法自己送上門來了——白紙黑字,還是七十六號自家人查出來的。他佐藤寬,只是照著賬,秉公辦事。

他吹乾墨跡,喚人進來:“備車。請萬先生,明日到虹口來喝杯茶。”

那杯茶,擺在虹口公館,不在七十六號。

萬嘯卿一進門就懂了。請客不請到自家衙門,請到別人地界上,這本身就是半句話。他這輩子請人喝過太多這樣的茶,如今輪到自己坐這把椅子。

佐藤笑得很溫:“萬先生這些年,辛苦。清鄉肅奸,功在黨國。東京都是看在眼裡的。”

“課長過獎。”萬嘯卿端著茶,沒喝。

“正因看在眼裡,”佐藤的聲氣軟得像綢子,“東京的意思,上海這攤子瑣碎,屈了萬先生的才。想請萬先生挪一挪,去南京。總部新設一個參議的位子,清貴,體面,專備諮詢——萬先生這樣的老資格,正合適。”

參議。諮詢。清貴。

萬嘯卿手裡的茶盞,紋絲沒動。他做了半輩子特務,什麼樣的話聽不出底?這些好聽字眼底下壓著的,是四個字:沒有實權。調離上海,明升暗降,把他從這座他經營了兩年的城裡,一腳踢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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