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264章 不用她(2)

作者:恩賜天天·23天前

裡屋傳來一聲含糊的夢話,是曼麗翻身,嫌被子壓了腳。

陸行舟起身,掀簾看了一眼。曼麗睡得香,一隻手搭在被子外頭,眉頭舒展著,嘴角還掛著點白日里的笑。這半年他沒睡過一個囫圇覺,她倒是天塌下來也照睡。她不知道當家的是誰,不知道明後天要去哪兒,只當嫁了個混吃等死的書店掌櫃,安安穩穩做她的太太。

他看了她一會兒,把簾子輕輕放下。

不用櫻子,這盤棋就得換個笨法子走。

笨到什麼地步——佐藤的搜查計劃他既然摸不著,就不去猜佐藤往哪兒看,索性給佐藤一個更想看的東西:他自己。

眼下佐藤那幾條盯梢的狗,撒在書店、撒在網上,東嗅一鼻子西嗅一鼻子。他要親自走一趟,走到佐藤的眼皮子底下,做一件露馬腳的事,把那幾條狗,全引到自己身上來。狗都跟著他走了,剩下的人才騰得出手,才收得乾淨網、才趕得及在那之前,把萬嘯卿最後一顆釘子砸下去。

誘餌。他拿自己,做誘餌。

他要做的那件事,得像真的。假戲做足十分,佐藤才肯押十分的注。他打算親手去接一趟本輪不到他出面的頭,走一條早該封死的舊線,一路上不留神漏出幾個只有內行才嗅得出的破綻——引著佐藤那幾條狗,一環套一環,把他當成那條藏了半年的大魚,順著往下摸。摸得越起勁,越捨不得分神去看別處。別處那點真章,才能悄沒聲地落定。

這法子險在哪兒,他心裡門兒清。引狗容易,脫身難。佐藤不是萬嘯卿,不好糊弄。他這一趟,等於揣著火把往槍口上湊——湊得近了,佐藤才肯把別處的眼睛都調過來盯他;湊得太近,佐藤那桿秤但凡多稱出他一錢的分量,當場就是萬丈深淵。

十成裡頭,他自己算過,活著回來的,三成都不到。

用櫻子,穩贏,賠一個姑娘的命。用自己,九死一生,賠的是他這條命。

他選後頭那個。

他不是不知道哪個划算。他做這一行做了這些年,最難走的從來不是險路,是明明有一條又快又穩的近路,就擺在眼前,你偏不走。守住不害無辜這四個字,比他布過的任何一步局都難,也比任何一步都金貴。難就難在這兒——近路不難走,難的是不走。

天透出灰白,他沒閤眼。

他做了兩手準備。一手,是把這趟誘餌的每一步,掰開、揉碎,排到分毫,哪兒引,哪兒轉,哪兒脫身,退路留幾條。另一手——

他從抽屜底下抽出一張信紙,就著窗縫那點光,提筆。

寫給誰,寫了什麼,他沒讓任何人看見。寫完,吹乾,摺好,封了口。信封上沒落字。

天大亮,小鄧照例夾著早報進門。

陸行舟把他叫到櫃檯裡側,把那封信塞進他手裡。

收好。他聲音壓得低,貼身放著,別叫人看見。

小鄧捏著那封沒頭沒腦的信,愣住了。

我這兩日,要出趟遠門。陸行舟看著他,一個字一個字地說,記牢——我若三天不回,你就把這個,交給曼麗。親手交。

小鄧的手一抖。他抬起頭,眼圈一下就紅了,嘴唇哆嗦著:陸先生,你、你要去哪兒?是不是出了什麼——

陸行舟抬起手,把他沒問出口的話,輕輕按了回去。

沒事。他笑了笑,那笑跟平日裡躺在藤椅上打盹時一個樣,懶懶的,沒半點分量,走個過場。

小鄧沒敢再問。他攥緊那封信,看著陸行舟拿起帽子,撣了撣灰,往門外走去。

那背影混進早市的人流,跟街上任何一個趕早的小生意人,沒什麼兩樣。誰也看不出,他這一步邁出去,是自己朝著佐藤的槍口,走過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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