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265章 誘餌(1)

作者:恩賜天天·24天前

天不亮,卸門板的時辰過了,書店沒開。

三年頭一遭。那塊發澀的第三號門板,今早沒人去頂它一膝蓋。街對面擦皮鞋的換了班,蹲下去,又站起來,脖子伸長了往門縫裡張。

門縫裡,陸行舟在燒東西。

天井當中生了個小炭盆,他一張一張往裡塞紙。有舊信,有賬本,有幾張看不清的照片。火光舔上來,映著他的臉——不是那副憨相了,是一張聽見了風聲、正忙著抹掉痕跡的臉。他燒得急,紙沒燃透就往下按,按得手指發黑。

燒到一半,他忽然停手,回頭,直勾勾看向臨街那扇窗。

窗外的影子矮下去半寸。

陸行舟收回眼,把炭盆裡的灰又攪了攪。他知道這一眼遞過去,分量足夠——一條盯了大半年、從不肯露頭的深水魚,頭一回,回頭看了餌一眼。

這一眼,是他昨夜想了整宿才決定要露的。

露,得露得像。像到佐藤信,像到佐藤把壓箱底的人手全調過來撲他;可撲到最後,又得讓這滿身的破綻,兜底翻成一場虛驚——不然,今日他就走不出這條街。

刀尖上跳舞。他早給自己想好了這四個字。

領事館西廂,佐藤寬在拆一封電報。

盯梢的頭子隔著門遞進條子來:目標反常。天不亮不開門,天井燒紙,換了出門的行頭,回頭張望盯梢一次。

佐藤把條子看了兩遍,指尖在“回頭張望”四個字上停住。

他養魚多年,曉得一條道理:魚不動的時候最難釣,可魚一旦知道自己被盯上、慌了、要脫身——那一刻,它反而最好抓。因為慌,就要動;動,就有痕。

“把北站、十六鋪、還有城隍廟那幾處的人,都收攏來。”佐藤慢慢道,“今日,只盯他一個。他去哪兒,你們跟到哪兒。等他伸手接東西的那一刻——收網。”

頭子應了。轉身要走,佐藤又叫住他。

“別驚他。”他望著窗外,“讓他跑。跑得越遠,露得越多。”

同一個時辰,閘北往北去的一條水路上,一條烏篷小船離了岸。

船艙裡坐著個穿灰布長衫的老者,懷裡抱著個不起眼的藤箱。撐船的、押尾的,都是夜鶯的人。這條線在上海地底下埋了七八年,管著華中往這座城裡遞話的一整個中樞——代號“松柏”。佐藤整頓七十六號,翻檔翻卷,眼看就要翻到它頭上。這一程,是拿命搶出來的轉移。藤箱夾層裡,壓著陸行舟半年來最要緊的一樣東西,也搭這條船,一併往南送。

船要過三道盤查。頭一道,清早剛撤了崗——本該在那兒的兩個便衣,天不亮被調去了法租界。

押船的漢子鬆了口氣,低聲說了句:“上頭那位,把水攪渾了。”

老者沒應聲,只把藤箱往懷裡又收了收。

巳時,陸行舟出門了。

他沒穿長衫,換了身半舊的西裝,頭也剃過了,整個人看著要出遠門。手裡拎個藤條箱——空的,壓了兩塊磚,走起來卻拎得吃力,像裝滿了細軟。

他先進了城中一家銀樓。

隔著櫥窗,盯梢看見他跟櫃上的夥計比劃半天,掏出個布包,倒出幾樣首飾,要當、要兌。夥計稱,他盯著秤,一副生怕吃虧又急著脫手的樣子。出來時,貼身的口袋鼓了一塊。

“兌金子。”跟梢的在心裡記下,“要跑。”

他又拐進北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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