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266章 說明白(2)

作者:恩賜天天·1天前

佐藤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,慢慢開口,語氣近乎溫柔。
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麼。你在想,我沒有證據,我就動不了你。”他點頭,“不錯。今天你走出這扇門,我一根指頭也碰不到你。可你回去想一想——一個被我盯上的人,往後的每一天,會是什麼滋味。你遞一張紙條,要想我會不會看見;你見一個人,要想我會不會記下;你夜裡睡不著,要想是不是我的人在你窗外。”他笑了笑,“我不必抓你。我只要讓你知道,我在。有時候,‘等’比‘抓’更磨人。”

這話比方才任何一句刑具都狠。陸行舟垂著頭,後背的汗已經把褂子浸透了一層。他知道佐藤說的是真的——從今往後,這座城裡再沒有一處地方是乾淨的,連書店那一小方陽光,都要被這雙眼睛照進來。

“你若哪天想通了,”佐藤把黑皮本子擱回案上,聲音放得極輕,“這扇門,隨時開著。榮華富貴,我給得起;你那位太太的平安,我也保得住。”

他說完,靜靜看著陸行舟的眼睛——這是最後一記試探。一個真有秘密的人,聽到“太太的平安”,眼裡總會閃過一絲什麼。

陸行舟的眼裡,只有茫然,和一個小人物被大官許諾時那種受寵若驚的惶恐。他連連擺手:“不敢不敢,先生折煞我了,我要什麼榮華,我就求一家平安……”話沒說完,眼圈慢慢紅了。

這一半是演的,一半是真的。真的那一半,是他這半年沒睡過一個囫圇覺,是三面都是刀的日子,是他快撐不住了。他把這真的疲憊、真的怕,一併翻上臉來,做成一個受了天大冤枉的小人物。

“佐藤先生。”他聲音啞了,帶著哭腔,卻又極力剋制,怕失了禮數,“我不懂您說的那些魚啊、標本啊。我就曉得,我爹留下這間鋪子,我守著它,一天賣不了三本書,靠我媳婦糊紅燒肉、剝毛豆過日子。您說我平——我這樣的人,除了平,還能怎麼樣?我要是有本事不平,至於四十不到還窩在那條弄堂裡嗎?”

他抹了把臉,抬起頭,眼裡是貨真價實的紅:

“您疑我,我認。您是大官,您疑誰,誰就得受著。可您查了這麼久,查不出,是不是……也該想一想,興許真就沒有呢?興許我,就真的只是個賣書的。”

這話又委屈又老實,釘是釘,鉚是鉚,半個破綻也不露。

佐藤靜靜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
那目光像刀子,一寸一寸刮過他的臉。陸行舟由他刮,垂著眼,肩塌著,一個被冤枉狠了、又不敢真辯的小書商,渾身都在說:我經得起看。

末了,佐藤笑了。

“好。”他站起身,“陸先生,今天叨擾了。你可以走了。”

陸行舟愣了一下,忙不迭站起來,腰彎得極低,連聲道謝,倒退著往門口挪,活像終於放出籠的兔子。

佐藤沒攔他,反倒親自送他到門口。

門開了,弄堂外的天光湧進來,晃了陸行舟一眼。

他跨出門檻,正要再鞠一躬告辭。

身後,佐藤開口了,聲音很輕,像自言自語。

“陸先生。”

陸行舟停住。

“人這一輩子,總有藏不住的時候。”佐藤望著他的背影,慢慢地說,“或許是一封信,或許是一個人。”

他頓了頓。

“——比如,一個你不忍心利用的人。”

陸行舟背對著他,沒回頭。臉上那副惶恐委屈還掛著,眼底卻一寸寸冷下去——這一句沒頭沒腦,卻像一根針,精準扎進了他這半年捂得最嚴的那處軟肉。

他想起一隻會飛的紙鶴,想起那姑娘說“我更想和你們看櫻花”。他這才明白,佐藤這雙眼睛,早已隔著他,望見了櫻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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