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285章 專業課(2)

作者:恩賜天天·18天前

他站起身,走到七個人跟前,一條一條立規矩。頭一條,散:茶館不去,傳單停掉,條凳上這些物事,他收走。第二條,等:各自回去,把書讀好,把身子練好,誰也不許再自家動手。第三條,記:仇不許忘,一筆一筆記在心裡,記痛了,才養得住十年的性子。

“傳單也停?”樊小蘋的聲音很低。

“一張傳單換勿來一條命,倒賠得進七條。”長衫人說,“筆跡、蠟紙、油墨,哪一樣落在行家手裡,都是一根線頭。線頭一牽,牽出來的就勿光是你們。”

樊小蘋不響了,把這句話嚼了半晌,慢慢點了點頭。

“都記住一句話。”他說,“鋤奸不是拼命,是記賬。今天記一筆,明天記一筆,賬立在那裡,總有收賬的一天。死人,鋤不了奸。”

戈冀鵬站在最末。號子裡蹲了兩夜,他想的全是怎麼死得像個樣子;怎麼活著把事做成,沒有人教過他。眼圈就這麼紅了。

柴景禹盯著長衫人看了半晌:“先生貴姓?”

“課堂上,不許問先生的名字。”長衫人把燈芯捻小半分,“這一條,也是課。”

他掃了七張年輕的臉最後一眼,末了說:

“方才那句話,不是我的。是一位先生教我的——我到今天,不知道他的名字。”

棧門外,陸行舟兩手攏在袖筒裡,站得紋絲不動。

河風貼著堆疊的簷角過去,帶著水腥氣。三年前教出去的話,今夜從嶽千帆嘴裡原樣走出來,一個字沒有磨損。那年講這話的辰光,也是格樣一間破棧房,也是格樣一盞馬燈;聽課的後生梗著脖子,眼睛裡的火,同今夜門裡那七雙,一式一樣。

門裡的課還長:怎麼認樁,怎麼走路,怎麼傳話不落紙痕。那些拿命換來的規矩,有人替他一條一條往下傳,他一步也不必進去。

他把領子豎起來,順著河岸走了。身後馬燈的光,從門縫裡漏出細細一條,落在水面上。

第二天一早,薊連奎帶著四個便衣,坐車到捕房提人。

號子門開啟,裡頭空空如也,稻草鋪得整整齊齊。

“人呢?”

康百順捧著卷宗小跑過來,一臉公事公辦:“薊先生來遲了。拘期滿,昨夜依例開釋——手續在此,儂過目。”

“啥辰光放的?”

“子夜十二點整,拘期一滿就放。”康百順把簿子翻開攤平,指頭點在時刻那一格上,“多押一分鐘,算捕房違章,要吃總巡申斥的。薊先生,阿拉勿敢。”

薊連奎一頁一頁翻。案由、人名、會籤,三處毛病,條條引得出章程;開釋的印,一枚一枚,蓋得四平八穩。他在七十六號拿人,從來是先上鐐銬後補文書,頭一回,叫手續咬了手。

“好。”他把卷宗摜在桌上,“好一個手續。”

皮鞋聲砸出了門。康百順彎腰把卷宗拾起來,撣撣灰,重新碼齊。章程是死的,他今朝頭一趟覺得,死物事也蠻可愛。

放人的訊息傳到譙潤根耳朵裡,他早茶只吃了一半。半碟蟹殼黃擱在碟子裡,咬過一口的那隻,芝麻撒了一臺子。

學生仔蹲在茶館二樓數他的汽車,捕房轉頭又把人放了——茶盅一擱,他在屋裡來回走了七八趟,越走臉色越青。轎子捱過槍,如今連拿爆竹彈的學生仔都尋上門來,他夜夜睡在大樓裡,照樣覺得後頸發涼。

當天他就尋上門去,一口咬定:學生背後有先生,先生背後有重慶;學界不清,殺他的槍就永遠埋在書頁裡。他要七十六號大搜“學界通渝”,一家一家學校篩過去。

薊連奎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出,兩下一拍即合。呈文連夜重寫,後頭附上一紙名單——教書的、辦報的、帶過讀書會的,凡沾著“血性”兩個字的,都往上填。

第一批名單謄出來,頭一頁頭幾行,有一個名字——

。文仲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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