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289章 蠶豆與算盤(1)

作者:恩賜天天·25天前

灶披間裡,曼麗把半籃新蠶豆倒進鐵鍋,鹽水焯過,小火焙乾。豆殼一皺,香氣就往店堂裡鑽。

鏟子貼著鍋底翻,翻三下,歇一下。鹽花在豆殼上結出一層白霜。曼麗嘗一顆,呸出殼,把火鉗裡的柴往外抽了半根。

立夏過後第三日,輪著兵站的送書日。立夏那日那張送書條還壓在賬本底下——中佐問,夏天的“損耗”,要不要。

“帶兩包去。”曼麗拿油紙包好,一包硬塞進書捆,“做買賣講究手面,東洋人再橫,豆總歸要吃的伐?”

“吃的。大阪人夏天喝啤酒,就的就是鹽水豆。”

“儂倒懂經。”她眼睛一斜,“啥辰光陪東洋人喝過啤酒了?”

“書上看來的。”

曼麗拿眼睛又斜他一記,到底沒深究,轉身把焙好的豆攤進竹匾。豆還燙,她指尖捏著簸了兩下,簸出一層碎殼。

“豆也漲價了。”曼麗把空籃子往灶腳一磕,“拿新票子買是一個價,拿角子買又是一個價,賣菜阿婆算起賬來,比賬房先生還精。儂講講看,這算啥世道?”

陸行舟把書捆紮緊,挾上肩,沒接這個茬,出門去了。

門簾落下,背後曼麗還在跟豆價算賬,一角一角,算得清清爽爽。

日頭已經有夏天的意思,曬得人後頸發燙。街面上換了季:剃頭挑子挪進了蔭涼裡,賣杏子的挑擔沿街喊,醬園門口曬出一排醬缸。半條街外,煙攤邊照例蹲著個看報的,報紙還是前天那一張,連摺痕都沒換過地方。他腳步不緊不慢,從看報的跟前過,一眼沒多看。

北站貨場邊上,鐵絲網裡停著幾輛軍用卡車,帆布曬得發白,煤灰味壓過一切。合作社門房的視窗只開一條縫,訂書單遞進視窗;邊門裡換了衣裳,進去的是書店掌櫃,出來的是陸老闆——半舊熟羅長衫,腰上一把小算盤,一口寧波官話。長衫袖口磨得起了毛。做長久買賣的人,穿的就是這樣的袖口。

樓阿鑫候在裡頭,一步三點頭引路:“中佐今朝氣色好,賬房裡請。”

賬房裡涼絲絲的,一溜賬櫃,牆上掛著那張裱過的嘉獎狀。濱田卯之助白襯衫套一副藏青護袖,正核賬,一頁賬,一口茶。見了人,筆一擱:“陸桑,坐。”

陸老闆哈腰入座,先把油紙包捧上:“立夏的新蠶豆,自家灶上焙的,請中佐嚐鮮。”

濱田捻起一粒,殼一剝,嚼得咔嚓響,眉毛一揚,又捻一粒:“大阪,夏天,啤酒,鹽水豆。上海的豆——甜。”他把紙包往席角一推,“目黑,嘗。”

目黑常吉捏了三粒,順手排在賬簿邊上,像排三顆算盤珠。排齊了,再一粒一粒吃掉,面上沒有話。

書一捆捆點過。濱田照例抽一本翻翻,這回抽中的是本江浙菜譜,圖多字少。他翻到一頁,指頭點著看了半天:“醃,篤,鮮。三個字,認得兩個。”

“醃的鹹肉,鮮的春筍,擺一道小火慢燉。篤,就是鍋裡燉出來的聲音。”

“菜的名字,是聲音。”濱田點點頭,把菜譜擱進自家那一摞,筆在賬上添了一行,“記我賬上。”

書款照例記賬。點到末了,目黑翻開一本新冊子,清清嗓子,冒出一句夾生的滬語:

“一角……兩角……幾鈿?”

陸老闆一怔。濱田先樂了:“目黑曹長,學上海話。如今自家去菜場,討價還價。一個月,小灶的菜錢,省一成半。”

“菜場,欺生。”目黑悶聲補一句,“三個銅板的蔥,收我一角。賬,不平。”

“賬不平,所以學。”濱田很滿意地點頭,“學好了,天下的賬,都平。”

陸老闆陪著笑,送一句乖巧話:“曹長再記一句——‘勿要就算數’。價鈿講不攏,轉身就走;走出三步,攤主自家會喊儂轉來。”

目黑當真把這五個字記進冊子,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念,念得比點名還齊整。濱田在旁邊聽著,護袖抖了兩抖。

。寫不上紙,照心此彼,啥是金五。宗一金五”“——行一起另;干若布紗,干若胺磺,干若寧奎:齊齊整整得排楷小,單夏張一是上子冊。來過轉子冊把黑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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