勿怪儂,怪罐子。曼麗把兩隻罐並排一放。一模一樣的青花,連口沿的缺都像商量好的。
書架後頭飄來疏影一句:罐底有字。
三個人一齊翻罐底。果然,一隻底上一個字,一隻底上一個字,墨色都淡了。
啥人寫的?曼麗問。
疏影說,前年。
曼麗繃了兩息,自家先笑塌了,拍著櫻子的手背:看見伐,寫了字都救勿了,可見勿是儂笨。
櫻子把小本子攤開,鄭重添上一行:糖左,鹽右,罐底有字。
冰糖下鍋化開,起鍋前撒一把陳桂花。曼麗念她的口訣:酸要酸得跳,甜要甜得藏——嘗!
頭一勺遞給櫻子。她小心吹了吹,抿一口,眼睛慢慢睜圓:比領館裡的汽水,好喝。
廢話。曼麗下巴一抬,汽水是機器灌的,格個是我熬的。
櫻子又問,甜得藏,是什麼講法。
就是甜味勿好搶在頭裡。曼麗拿湯勺在鍋沿敲了一記,入口先是酸,酸過了,喉嚨口才回上來一絲絲甜——藏在後頭的,才是真甜。做人家湯水,同做人一樣。
櫻子握著鉛筆想了想,一筆一畫寫:真甜,藏在後頭。
寫完她把小本子捧給曼麗看。曼麗認得自己講的話,卻不大認得字,胡亂點頭:對對,就是格個道理。
傍晚冰行送冰來,連兩隻西瓜一道。冰敲碎了鎮在木盆裡,瓦罐坐進冰裡湃著;另灌一罐,粗麻繩繫了吊下井去,轆轤吱呀一聲響。
隔壁小囡聞著味就到了,門檻上排成一溜。曼麗拿粗瓷碗一人分半碗,池巧雲家兩個小人捧著碗蹲在牆根,喝一口咂一聲。閔祖蔭搖著芭蕉扇踱過來討了一碗,喝完把碗底照了照:比城隍廟茶棚的還地道。
地道也勿賣。曼麗叉腰,自家人吃吃的。
菸紙店的邊阿榮端著飯碗踱過來,飯上頭臥一塊醬瓜,眼睛卻直往木盆裡瞟。曼麗舀了一碗給他:吃吃吃,眼烏珠都要落進盆裡了。邊阿榮捧著碗直哈腰,回頭從店裡摸了兩張彩紙來,給門檻上的小囡一人折了一隻紙船。
井裡那隻西瓜也吊上來了,刀尖一點就裂,紅瓤黑籽,涼氣撲面。曼麗切瓜,規矩大:小囡吃中段,老人吃瓜心,陸行舟分到兩條瓜皮邊上的。他也不爭,蹲在門檻上啃得津津有味——瓜皮近處那一圈,最涼。
櫻子幫著收碗洗碗,袖子挽起一截,做得比誰都仔細。收完了,她捧著自己那半碗坐在門檻邊,小口小口地喝。喝一口,看一眼弄堂——小囡追打,竹榻橫陳,家家門口飄出飯香。
曼麗姐。她輕聲講,明年夏天,請教我綠豆湯,好不好?
曼麗應得爽快,綠豆湯算啥本事。再教儂冰鎮木蓮豆腐、糖芋艿——包儂一夏天學勿完。
櫻子點頭,把小本子攤在膝蓋上,一筆一畫寫:明年,綠豆湯。
陸行舟收碗路過,往她碗裡又添了半勺。
天擦黑,櫻子起身告辭。布包裡多了一玻璃瓶湃透的酸梅湯,是曼麗硬塞的:明朝當涼茶吃,勿許過夜。她抱著瓶子,朝店裡三個人各鞠一躬,一步一回頭,走進暮色裡去了。
曼麗立在門口看她走遠,回身罵陸行舟:呆立著做啥?水缸空了!
打烊前,阮金鳳挎著籃子來還中午的碗,籃子裡回了幾頭自家醃的糖蒜。她把碗摞進灶披間,拿圍裙擦著手,聲音壓得同蚊子哼一樣:
街口修鞋攤旁邊,原先蹲一個看報的。今朝起,變兩個——一個看報,一個賣蒲扇。蒲扇攤擺了一日,一把扇子沒賣出去。
。下一抬沒都皮眼,法醃的蒜糖著應裡,停沒手的碗接麗曼
?了見聽:字個三下留,邊手舟行陸到,臺賬布抹拿堂店進,後走金阮
。了見聽
。閂了落,好上門排扇一後最把舟行陸
。分半了又,風——崗雙了換,子樁的口街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