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334章 探針加深(2)

作者:恩賜天天·25天前

四馬路。

這三個字,像一根針,輕輕地,挑破了一層她一直不肯去揭的窗紙。

養父讓她做的這些小事——多去書店走走,問陸掌櫃近況,送幾本書去——從前她只當是體恤,是家常。可這些小事一件一件排下來,竟都指向同一個人。

指向那個賣書的。

她不敢再往下想。往下想一步,就要問出那個把她自己都嚇著的問題:養父,是在查他麼?

她把這念頭摁下去,摁了一次,又浮上來一次。

陸行舟比她先看出不對。

盯梢加了一倍,他數得清。街對面修鐘錶的、賣香菸的、蹲在牆根曬太陽的,換了茬,眼神沒換。這些他不怕,佐藤明面上的鉤子,他閉著眼都拆得開。

他怕的是另一樣。

櫻子問他話,問的不一樣了。

從前她坐在這櫃檯前,說的是詞,是家裡的火腿冬瓜,是養父嫌湯淡。如今她一句詞裡,能夾出一句話來——你近來見什麼人,你這書店還撐得住麼,你看這時局往哪兒走。她問得那樣自然,自然得她自己都不知道,這一句句,是替誰問的。

陸行舟一聽就懂。佐藤把那隻審人的手,收了起來,換了一隻手——一隻他絕不會防的手,一隻把他當親人的手。佐藤在拿女兒當探針,當魚鉤,當逼他現形的最後一道壓力。

他擋得住盯梢,拆得開證據,借得動刀去殺人。可這一道,他沒法擋。他總不能防著這個姑娘。他一防,她就覺出來了;他一露,全網陪葬,她也活不成。他只能坐在這兒,陪她論詞,裝他的憨,把每一句探到跟前的話,都穩穩地、若無其事地接住、化開,看著她一句一句,被人使著,往他這條命上探。

佐藤這一手,比七十六號的老虎凳還狠。老虎凳壓的是骨頭,這一手壓的是人心——他不動聲色,把一個姑娘對養父的信、對賣書人的信,兩頭都拿來做了刀。刀落下來,砍的是陸行舟,可先崩壞的,是握刀的那隻手。佐藤看得清清楚楚,也算得清清楚楚。

鈍刀子割肉,割的還是他自己。

更叫他心裡發涼的,是這幾日櫻子問完一句話,會抬眼看他一下。那眼神,跟從前不一樣了。從前她看他,是乾淨的,是信的。如今那裡頭,多了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東西——探究,遲疑,還有一絲她極力想壓住、卻壓不住的怕。

她自己,也開始覺出不對了。

被人當刀使,還渾然不覺,那是可憐。覺出了不對,卻還舉著刀,一下一下往自己最信的人身上探——陸行舟看著,只覺得那錐心,比刀真扎進來,還難受十分。

他護不了她。他連告訴她別問了都不能。他只能眼睜睜看她,一步一步,走到那層窗紙跟前。

這天午後,櫻子來了。

她抱著那本《漱玉詞》,肩上沒雪,日頭也好,可她整個人是繃著的。坐下來,茶端在手裡,半天沒喝一口。書攤開在櫃檯上,她的指尖壓在一行字上,壓了半晌,一個字沒譯出來。

先生。她終於開口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
陸行舟撣灰的手停下。

她張了張嘴,那話到了唇邊,又咽回去。她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頭,指節在櫃檯上輕輕叩了一下,像敲一面看不見的、快要破的鼓。

半晌,她抬起頭,眼裡蒙著一層他看不透的東西,低低地問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。

先生……您說,一個人,要是發現,自己一直信的人,和自己一直做的事,都是錯的——她,該怎麼辦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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