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諜戰代號燈芯》第405章 老周的信(1)

作者:恩賜天天·22天前

霧鎖著江。頭頂的天灰濛濛壓下來,看不見對岸。江邊這處茶棚,篾席頂漏著風,就他們兩個客人,跑堂的縮在灶後打盹,火鉗子搭在膝頭。

方才散了一場防空演習。人潮退下去,街面上還亂著,正好把這點說話的空當,藏進亂裡。林疏影選的地方,從來挑不出錯。

她把茶碗往前推了半寸,聲音壓得極低。

老周的話,我一個字都沒敢改。帶了一路,怕忘,夜裡默了十幾遍。

陸行舟捏著茶碗,沒喝。碗是粗瓷的,邊上磕了個口。

他……人還好麼。

活著。疏影停了停,身子一天不如一天。牢裡這兩年,把他熬空了。上回遞進去的人回話,說他咳血,腿也腫,站不住,得靠著牆,才坐得住一會兒。

陸行舟的手,在碗上沒動。

上海那邊——

那道縫,始終沒等來合適的時機。她垂下眼,不是沒想辦法。前後三撥人,換了三條路。頭一回,看守臨時換了班;第二回,風聲太緊,一動就是全盤皆輸;第三回,人都摸到牆根下頭了,裡頭臨時提審,又只好撤回來。獄裡看得死,他又是塊硬骨頭,敵人拿他當個寶——留著他,是想撬開更大的東西。營救的事……眼下,還是動不得。

越是快勝了,看得越緊。陸行舟低聲接了一句。他懂這個道理。到了這一步,誰手裡攥著這麼一個人,都捨不得松。

疏影看他一眼,他自己,也懂。

茶棚外,江上有船笛,悶悶的,隔著霧傳過來,拖得很長。

疏影抬眼看他。

他知道自己這副身子。她說,他也知道外頭的仗,快打完了。這半年,連牢裡都聽得見風聲——放風的時候,看守都在私底下傳,說日本人要撐不住了。他跟輾轉帶話的人說,他這一輩子守的那盞燈,眼看,要亮了。

她頓了一下。

他說,他或許,等不到那一天了。

這句話落下來,茶棚裡靜了靜。風從篾縫裡鑽進來,吹得灶膛那點火苗,歪了歪。

他不遺憾。疏影的聲音有點抖,被她自己壓住,他讓我一定把這句原樣帶到——他不遺憾。他守的燈,亮了,這就夠了。一個守燈的人,能守到天快亮,是他的福氣。他說,他這輩子,值了。

他放不下的,只有一件事。

她看著陸行舟。

是你。

陸行舟握碗的手,緊了緊,指節泛白。

他說,他這一輩子,收過幾個學生。疏影一字一句,像是怕漏了哪個字,有的走得早,沒等看見路;有的還在半道上。可他最不放心的,是你。他說,他記得你剛到他茶館那年,是個愣頭愣腦的後生,連暗號都對得磕磕巴巴。是他,一手把你帶出來的。

這些年,他在牢裡,外頭的事,能聽見的不多。可你的名字,你乾的那些沒人知道的事,總有法子,一星半點,飄進他耳朵裡。他說,他都記著。他看著你一回回從死局裡爬出來,也看著你身邊的人,一個,一個……沒了。

疏影停住,喉頭動了一下,才接著往下。

他說,旁人只看見燈芯亮,沒人看見,這根燈芯,是怎麼一寸一寸,把自己燒短的。也沒人,替它疼。

陸行舟偏過頭,看著棚外那片白茫茫的霧,半晌沒出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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