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蘇文遠離世,不過短短一週。
她久久凝視相片。宋知遠與蘇文遠並肩緊靠,李維民被遠遠隔在另一邊,那道空隙橫亙畫面,宛若一道裂開的傷疤。
相片裡的李維民比現實年輕許多,黑髮濃密,眉頭卻早已緊鎖,嘴角向下垮。視線沒有投向鏡頭,反倒斜斜瞟向左側蘇文遠,眼底沉得如同不見底的深井。
她打算取下相框。背板掛鉤鏽蝕牢牢卡死,用力掰一次紋絲不動,再一使勁,咔噠一聲,掛鉤直接斷裂,鏽渣簌簌落在掌心。
把相片從木框抽離,玻璃邊角刮過她的手指,沒有破皮,只留下一道淺淺白印。
翻轉至照片背面。
上半片殘留大片發黃膠痕,這裡原本貼著紙條,已經被人撕走。膠層老化卷邊,像一塊癒合不完全的傷疤。
對著光線細細分辨,膠痕底下壓出鉛筆書寫的淺淺凹痕,落筆很輕,依舊能夠辨認字跡:
“拆夥。各走各路。”
她死死盯住這四個字,整整十秒。
是誰撕掉的?什麼時候撕的?又為什麼要撕掉它。
相片塞回相框,玻璃一面朝上,擱在一旁舊木箱頂面。
她蹲下身,將先前掀開的紙板蓋回牆角原處,按壓平整,邊角對齊舊痕跡。
一隻只紙箱重新歸位,最重的箱子壓在底層。頂層紙箱的老化膠帶再次貼牢,指尖用力按實邊緣,紙上留下五道淺淺指紋。
全部擺好,她往後退兩步打量。牆角看上去,和未曾翻動過一模一樣。
抬腳蹭過地面,將散落的碎紙屑、剝落牆皮,通通踢進櫃子底下的陰影。
直起身,拍掉膝蓋落灰。揹包裡的鐵皮盒沉甸甸下墜,壓得肩膀發酸。她調松包帶,讓盒身貼緊後背,金屬涼意穿透布料,貼著脊椎一路往下。
走到庫房門前,手搭上把手,驟然頓住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很輕,拖鞋摩擦水泥地面,由遠及近。
她屏住呼吸,手指死死攥住門把手。腳步聲在門外停滯三秒。
她默數心跳,數到第四下,腳步聲重新響起,轉向別處,聲響一點點淡化,直至徹底消失。
再多等兩秒,她拉開房門,身子一閃跨出去,反手合上庫房門。門軸轉動,溢位一聲微弱的吱呀。
天色徹底沉落。
院中的桂花樹融在暮色,化作一團濃重黑影。晚風拂過,樹葉沙沙震顫,幾片落葉旋旋飄落,落在腳邊。
立在庫房門口,她抬眼望向二樓,客房視窗一片漆黑,沒有燈光。
她沒有踏上石板步道,順著草坪邊緣繞行。草葉掃過褲管,露水浸上來,一片溼涼。行至院門,再度回頭望向桂花樹。老樹依舊佇立,影子被暮色拉扯,顯得愈發龐大。
手探進揹包,指尖觸到鐵皮盒,堅硬盒沿硌著掌心。攥緊一瞬,再緩緩鬆開,邁步走向客房。
走廊空空蕩蕩,厚地毯吞噬全部腳步聲。回到客房,反手鎖死房門,後背沉沉靠住門板,取出鐵皮盒擱在床頭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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