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是早上八點到的。快遞袋,寄件人一欄空白,只寫了一個字——。
她剛把袋子拆開,敲門聲響了。三下,停兩秒,再一下。
她把信紙抽出來攥在手裡,去開門。他站在外面,手裡拎著粥袋,還有一個小布包,裡面裹著什麼,方方正正。
進來。她讓開門,今天不驗收石頭。你坐下,別說話。
他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,沒問,把東西放在玄關,跟著她進客廳。
她在沙發坐下,把信紙攤在茶几上。他站在沙發後面,沒坐。
信是手寫的,豎排,字跡清瘦。
蔡小姐:
等你查到我該查的程度,我就還。這是我和蘇文遠的約定,我認。
但我等了你五年。這五年裡,你爸的香道已經沒人記得了。市面上的香鋪,十家有八家掛著他創立的名號,賣的是工業香精。我把他留下的三十七個配方,一個一個重新做了一遍,用了三年。火候、時辰、窖藏的年頭,都是他筆記裡的原樣。你來了,我把配方還你。這是蘇文遠的東西,我沒資格留。
但公司……我替它活了五年。它欠的債是我還的,它砸的招牌是我撐的,它現在的每一間鋪子、每一個夥計、每一本賬,都是我五年裡一樣一樣掙回來的。它已經是我的了。我沒法還。
你要告,我接。你要查,我配合。配方我讓律師送過去。公司,你拿不走。
宋知遠。
她從頭到尾看了兩遍。第二遍看到它已經是我的了那一句,手指在紙面上停住了。
他把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,沒出聲。
你看了嗎。她問。
沒有。你的信。
現在看。
他繞到沙發側面,彎下腰,把信從頭到尾看完。看到最後,他的眉頭動了一下,沒說話。
她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上午的光斜進來,落在窗臺上,昨天那顆圓石頭還擺在原處,涼的。她伸手把石頭拿起來,握在掌心裡,又放下。
他跟著站起來,停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。
蘇文遠讓他守著配方,他守了。她看著窗外,守了三年,把配方重做了一遍。這是守信的部分。
可他在守的過程中,把公司也守成了自己的。她說,守和佔,就差一層紙。他捅破了。
你打算怎麼辦。
配方要回來,本來就是我的。她說,公司……
她停住了。
窗外樓下,桂花樹的葉子開始落了。一片,粘在樹根旁的石頭上。
那公司呢。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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