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了。
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。
所以,她之前的“不在意”,那些偶爾的技術指點,甚至剛才那隨手的觸碰……是什麼?是憐憫?是審視?還是……一種更冷靜的、居高臨下的觀察,看著他這個仇人之子笨拙地表演?
一股冰冷的羞恥和恐慌瞬間淹沒了剛才那點可笑的狂喜,讓他如墜冰窟。
手臂上那殘留的觸感此刻變得滾燙而刺痛,像是在嘲諷他的自作多情。
他猛地握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傳來的尖銳痛楚才勉強壓下了喉嚨口的哽咽。
不能就這樣結束。
他幾乎是沒有思考,身體己經先一步行動,朝著張思榆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。
腳步踉蹌,呼吸急促,完全失了平時的刻板鎮定。
他在圖書館後面的小路上追上了她。
夕陽己經完全沉沒,只剩天邊一抹暗紫,路燈尚未亮起,光線晦暗不明。
“燕思榆!”他喊了一聲,聲音因為奔跑和情緒激動而有些嘶啞。
張思榆停下腳步,回過頭。
她的表情在暮色中看不太清,只有那雙眼睛,依舊清晰而冷靜,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厭倦。
彷彿在說:還有談話的必要嗎?
許昌笙在她幾步遠的地方站定,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他深吸了幾口氣,努力想組織語言,卻發現大腦一片混亂。
所有精心構築的、試圖接近的藉口,在她那句冰冷的質問面前,都碎得不堪一擊。
“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,聲音乾澀,“我和他不一樣……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你,或者……任何人。”
這話聽起來蒼白得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。
張思榆沒什麼表情地看著他, 像一張無形的網,緩緩收緊,讓人窒息。
“我知道這很難相信……”許昌笙的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急切,“我也沒指望你能立刻……但是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?只是一個機會,證明我和他是不一樣的?”
他幾乎是乞求地看著她,鏡片後的眼睛因為急切和慌亂而顯得格外亮,褪去了所有偽裝的平靜,露出底下狼狽而真實的渴望——渴望被區分,渴望被認可,渴望……被她看見,僅僅是作為許昌笙。
張思榆沉默地看著他。
晚風吹過,拂動她額前的碎髮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開口,聲音平靜無波,聽不出情緒:
“我沒有缺朋友到這種程度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他依然微微發紅的耳朵和緊繃的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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