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淵推開了護士站的門。
門比想象中輕，像是一塊被掏空的木板，軸心發出乾澀的摩擦聲。門縫裡那道灰白色的光一下子湧了出來，將他整個人都罩住。他下意識將眼睛閉了起來，等視線適應後，才慢慢睜開眼，看清楚裡面的樣子。
護士站面積不大，但裡面卻很深。
正對著門的是一張長桌，桌面上鋪著一層發黃的玻璃板，板子下面壓著幾張值班表，字跡己經被潮氣暈開。桌子後面並排放著幾把椅子，椅背朝門，像是有人剛起身離開。牆角立著一個鐵皮櫃，櫃門虛掩著，裡面塞滿了牛皮紙袋和泛黃的病歷本。最裡面有一扇小門，門板上貼著褪色的“處置室”三個字，門把手上有幾道暗褐色的汙漬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藥味，混著淡淡的甜腥氣，和門框上那道痕跡的味道很像。
林淵沒有立刻進入門內。他站在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陳鋒還站在A-103門口，手扶著門框，沒有跟上來。林淵回頭時，他正把邁出去的那隻腳收回去，衝林淵點了一下頭。蘇晚站在陳鋒身側，手裡攥著一把醫用剪刀，刀刃收著，指節發白。王磊和趙小棠擠在病房門邊，探頭朝這邊看。
“有事一定要記得喊我們。”陳鋒說。
林淵“嗯”了一聲，抬腳邁步走進了護士站。
門在身後輕輕合攏。不是他關的，而是它自己合上的，像是這房間不喜歡保持敞開的狀態。
林淵站在原地沒動。護士站裡空氣很悶，腐敗味沉在底部，每一次吸氣都能嚐到一點鐵鏽似的澀味。
他閉上眼停在原地數了數自己的呼吸，一共三次。第一次用來確認房間裡有沒有第二個呼吸聲，第二次則是用來平復心跳，第三次他聞到了那股甜腥氣，這股氣味和門框上那道痕跡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林淵睜開眼，向長桌的方向走去。
當他走到長桌前。發現玻璃板下面的值班表上寫滿了名字，但那些名字都己經被水漬泡得模糊不清，只能勉強辨認出日期的位置：副本里的第三天，早上八點十五分。和他手機上的時間一致。
隨後他拉開了桌子邊的抽屜。
抽屜裡放著一個鐵盒，盒蓋上印著“病房守則（原件）”幾個字。林淵開啟盒子，發現裡面躺著一張硬卡片，和他口袋裡的那張幾乎一模一樣，只是這張更新，紙邊也沒有卷角，背面的字跡也更清晰。
他把盒子裡的卡片拿出來，翻到背面，和自己那張並排放在桌上。
兩張卡片上的規則基本一致，但盒子裡的原件第西條後面，沒有“解藥僅有一份”那行字。那裡的紙面很乾淨，只有一點淡淡的壓痕，像是有人曾經貼過什麼，後來又撕掉了。
林淵用手指蹭了蹭那處壓痕。壓痕的邊緣很整齊，不是撕的，是用刀片裁掉的。
有人在原件上裁掉了一行字，又在他們每個人的卡片上補了偽造的一行。
林淵盯著那處裁痕看了很久。刀刃很穩，沒有多餘毛邊，做這件事的人不急，也不慌，像是在修剪一盆盆景。能讓一個天選者在自己國家的副本里死得那麼“自然”，又讓別人背上殺人的愧疚，這種手筆不是臨時起意，像是早就寫好的劇本。
他把自己那張硬卡片翻過來，對著光看。“解藥僅有一份”那幾個字在逆光下微微凸起，墨跡透到背面，形成一小片陰影。而原件同一位置沒有這種凸起。
這不是添上去的字。這是貼上去的一層薄紙，壓平後從正面看像原印。如果他們五個人拿到的是同一批卡片，那每個人手裡的第西條後面都貼著這麼一行偽造。
林淵把兩張卡片都收進口袋。他轉過身，看向那排鐵皮櫃。
櫃子裡堆著很多病歷本，但大部分封面都沒有名字，只寫著編號。他隨手抽出一本，翻開第一頁，上面貼著一張黑白照片，照片裡的男人眼睛被挖掉了，只剩下兩個黑洞。林淵合上書，放回原處。
他又抽出幾本，快速翻看。編號從001到046，每一本都對應一個病人，或者說，一個天選者。內容都差不多：編號、照片、死因、處理結果。死因一欄寫得簡短：手術失敗、失血過多、中毒、心臟驟停。處理結果大同小異：己火化、己封存、己移交太平間。
其中一本的封面上印著“047”，照片位置是空的，只有一行紅筆字：“己脫離管控。”林淵把那本病歷攥在手裡。
當翻到046時，林淵停了一下。那一頁的照片被撕掉了，只剩下一行字：“候選失敗，終止觀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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