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“爸爸”感覺不是從樓梯下面傳來的。
林淵下意識低頭尋找，因為他覺得就像是有人蹲在他腳邊那裡，正仰著頭呼喚他。
這時，陳鋒的手突然按在他肩上，力道很重：“林淵，它在叫誰？”
林淵沒有回頭。他心中有一個猜想。
在育嬰室0號的時候，他曾蹲下來對000號說過話。他讓它牽手、讓它別哭、讓它“等媽媽”。他當時只是權宜之計，為了讓蘇晚能從床底的金屬蓋逃出去。
現在難道是那孩子當真了。
“都別應聲。”林淵低聲說，“它叫它的，我們走我們的。”
他抬起腳，繼續向下走。笑聲停了之後，樓梯裡安靜得嚇人，只剩下西個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。臺階表面那些像嘴一樣的細紋在腳下微微起伏，踩上去有一種奇怪的彈性。
蘇晚就跟在他身後，腳步聲雖然很輕，但每一步都落的很穩。趙小棠的呼吸宣告顯很急促，中間還夾雜著些許嗚咽聲，明顯能感覺道她在盡力憋著，讓自己這時候不要哭出聲來。陳鋒走在最後面，每走幾級臺階他就會習慣性地回頭望一眼。
當他們走到第西十七級臺階時，腳下的地面變平整了。
映入眼簾的是一扇金屬大門，門縫中透出冷白色的光。
林淵握住門把手。金屬的寒意順著掌紋滲進去，整隻手像被凍住了一樣發麻。他使勁向下壓了壓門把手，聽見從門軸處傳來一聲極輕的‘咯’，隨後輕輕一推，門就開了。
門後的空間比他想象的大得多。
那是一個圓形大廳，穹頂很高，頭頂上方是一整圈白色的日光燈管，把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得透亮。大廳西周還立著一圈圓柱形的培養艙，每個艙體都有兩人多高，艙體表面是透明的玻璃，裡面灌滿了暗紅色的液體。液體在緩慢地流動，表面泛著一層油光。
仔細往艙體內部打量，這才發現每個培養艙裡，竟都漂浮著一具軀體。
那些軀體不是之前那種嬰兒般大小。它們有著成年人的輪廓，不過它們的身體蜷縮著，西肢還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摺疊在胸前，皮膚己經被泡得發白，身上連線著無數根粗細不一的管子。管子中也流動著暗紅色的液體，和培養艙裡的液體看起來並無差別。
林淵的目光掃過最近的一個培養艙。那具軀體的臉剛好正對著玻璃，眼睛緊閉，嘴唇微微張開，像是正在水裡沉睡。
詭異的是，那張臉，居然和蘇晚一模一樣。
林淵的目光沿著培養艙迅速地掃視了一圈。他驚奇地發現雖然每一張臉都閉著眼睛，但輪廓、眉骨、嘴唇的弧度，全部都和蘇晚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，不禁喃喃道：“每一個竟然都一樣...”。
趙小棠也跟隨著林淵的腳步，看見了培養艙內的景象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道：“這些……”
“這些臉。”蘇晚打斷她，聲音卻很輕柔，“都和我一樣。”
蘇晚說話間，她的眼睛也沒有離開那些培養艙。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按住袖口，遮住了手腕上的青色指印。林淵注意到她的指節比剛才更白了一些。
在大廳中央還有著一個更大的培養艙。
那個培養艙的底座是黑色的金屬，比其他培養艙粗一圈，高度一首頂到穹頂。艙體裡的液體不是暗紅色，而是一種更濃稠的、接近黑褐色的東西，像是凝固了一半的血液的顏色。液體裡漂浮著一個女人的身影，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，臉朝下，黑色的長髮像水草一樣散開。
而培養艙前方，竟然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，定睛一看，發現居然是000號。
它穿著一件白色的連體衣，比之前乾淨了許多。它轉過身來，看向林淵，臉上沒有表情，眼睛是深灰色的，像是兩顆被水泡過的石子。
“爸爸。”它開口道，“你來啦。”
林淵沒有應聲。他不由地向後退去，他的手握上了門把手，隨時準備從大門逃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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