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，對面響起了一陣腳步聲，腳步聲很慢，一步，一步地穿過大廳。腳步聲的方向沒有發生變化，像是徑首朝著他們這邊走來。
林淵閉著眼睛，但身體能明顯感覺到那東西在靠近。空氣中的甜腥味變得越來越重，和之前在走廊裡一樣，但現在多了一股鐵鏽味，就像是一把泡在溫水裡的剛切過肉的刀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近到彷彿就在他跟前。
然後那聲音忽然偏移了位置。從他身側旁過去，林淵下意識舒了口氣，又回憶他們閉眼前的位置，確認那傢伙現在正停在蘇晚的面前。
林淵沒有動也沒有睜開眼。他只是數著自己的心跳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隨後他聽見000號開口說：“不用怕。哥哥看不見閉眼的人。不過哥哥能看見媽媽。”
話音剛落，林淵只覺得有什麼東西被放在了地上。紙張摩擦地面的聲音很輕，但在這死寂的大廳裡格外清晰。
隨後，腳步聲再次響起，漸漸遠去。最後當大門的開合聲再次傳來，整個房間又重新歸於平靜。
林淵在心裡默數了十聲，才睜開眼睛。
他發現地面上放著一份檔案，用牛皮紙袋裝著，袋口敞開。他俯下身去，將袋子撿了起來，他抽出袋子內的檔案，發現最上面是一張打印表格，表格裡的字不大，但林淵一眼就看清了關鍵的幾行：
“025號樣本追蹤報告。狀態：成熟。位置：A區一層107病房。關聯實驗體：000號（己啟用）、047號（己識別）。建議：收割。”
檔案下面壓著一張照片。照片裡的人是蘇晚，穿著米白色毛衣，坐在病床邊，手裡捏著一顆糖。那是他們剛進副本第一天的場景。照片的右下角有時間，精確到分鐘。
“從我們進來第一天，他們就在監視我們了。”趙小棠的聲音發抖，“可我們誰都沒見過攝像頭啊。”
蘇晚走過來，將檔案拿了過去。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抖了一下，但她控制得很好，只有指尖的位置微微發白。她將檔案翻到第二頁，是一份手寫記錄：
“047號脫離管控後，持續追蹤025號樣本。該樣本為目前唯一存活的成熟體，必須保證其情緒穩定，避擴音前崩潰。000號為備用繫結物件，若025號失敗，立即啟用下一個候選。”
蘇晚把檔案合上。她把手腕從袖口裡抽出來，那圈青色指印己經蛻變成了暗紫色，邊緣的痕跡像是活過來一樣，順著小臂一路向上攀爬，像藤蔓纏上樹幹，收得越來越緊。
“它是在標記我。”蘇晚說，“從000號抓住我手腕的那一刻開始，我就被標記上了。”
林淵看著她的小臂。雖然紫色的紋路向上蔓延得很慢，但確實還在一點一點地，往手肘的方向不斷延伸。
“你能感覺到什麼？”
“有點疼。”蘇晚說，“但可以忍受。就像是皮肉裡面嵌進一根線，然後那根線還在不斷在被向上拉扯的感覺。”
砰，中央培養艙忽然發出一聲悶響。
所有人都轉過頭。看見艙體裡的黑褐色液體開始不停翻湧，裡面那個女人的身體在液體裡轉了過來，臉從下方的位置翻了上來。
眾人發現她的臉和蘇晚的居然也是一模一樣。
她的眼睛是睜開的。那層灰白色的混濁物像是活的，不僅填滿了整個眼眶，還把瞳孔和眼白都給吞掉了，只餘下兩顆僵硬的、瓷白色的圓球。
她的眼角是向下彎的，看起來像是在微笑。
突然，趙小棠大聲尖叫，抱住腦袋，不斷向後退去，不小心撞到了身後的培養艙上。那個培養艙裡的“蘇晚”也突然睜開了眼睛，瞳孔也是同樣的渾白色。
林淵沒有回頭看，但他能聽見周圍一圈培養艙同時都在發出細微的震動聲。他知道那些複製體全都甦醒了。
000號仰頭看著中央培養艙，樂呵呵地拍了拍手道：“媽媽醒了。”
它轉向林淵，伸出小手道：“爸爸，你快帶媽媽走。哥哥說，裡面的媽媽醒了，可是會咬人的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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