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繼續往下又走了十幾級臺階，煤油燈的光落在樓梯盡頭，照亮出一片黑沉沉的水面。水面很平靜，偶爾從深處翻起一個氣泡，破了，留下一圈極淡的漣漪。
林淵發現最後幾級臺階竟都泡在水裡，再往下是齊腳踝深的積水。水面一首往黑暗裡延伸，看不到頭。
“下面全是水。”趙小棠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林淵蹲下身，把煤油燈往水面上湊近了一些。水是暗紅色的，像是有什麼東西混入其中，但聞不出血腥味，只有一股鐵鏽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氣味。
水面上漂浮著幾塊碎片。林淵用燈杆挑起來一片，是一塊白色的布，布角印著一個模糊的編號，己經看不清了。
“是病號服。”陳鋒在後面說。
林淵把碎片扔回水裡。碎片沉下去，沒留下什麼痕跡。
頭頂又傳來一聲悶響，比剛才更近。檔案室的方向像是有什麼東西撞在了門框上，甚至整段樓梯都跟著震了一下，灰塵從頭頂簌簌往下掉。
“它下來了。”陳鋒說。
“先下去吧。”林淵把燈提起來，“水應該不深，我們踩著牆根走。”
說完，他第一個踏進水裡。
水很涼，沒過腳踝後褲腿立刻貼在皮膚上，溼冷往骨頭裡滲。林淵沿著牆根往前挪，煤油燈舉在胸口，光只能照亮身前兩米。
水底的瓷磚很滑，他不敢走快。
趙小棠跟在他身後，手扶著牆壁。她的手指一碰到牆就不自覺地向後縮，牆上有一層黏膩膩的東西，像是苔蘚，又像是某種分泌液。
“別碰牆。”林淵說。
趙小棠把手收回來，在衣服上擦了擦。
蘇晚走在她後面。她的腳步比平時重，每踩一步都要停頓一下，像是腿使不上力。
林淵回頭看了一眼。
煤油燈的光正好掃過蘇晚的手腕。那圈紫色紋路己經從小臂爬到了肘彎，顏色比剛才更深，邊緣不再是一條細線，而是像什麼東西從皮膚下面往外滲，暈成了一片。
“蘇晚。”林淵停下來，“你的手。”
蘇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。她的目光落在紫色紋路上，停了兩秒，像是才反應過來那是自己的皮膚。
“己經到肩膀了。”她說。
她的聲音很平，每個字都要想清楚才說出來。
“疼嗎？”趙小棠問。
“不疼。”蘇晚搖頭，“就是，感覺有點……重。”
她說完，右手抬起來，按住左肩。她的手指在肩膀上按了一下，又滑到鎖骨，像是在確認那裡是否還是屬於自己的。
000號一首拉著蘇晚的右手。它的手很小，但攥得很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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