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沒有上下。
林淵感覺自己還在往下沉，但黑色液體並沒有灌進他的口鼻。他試著吸了一口氣。肺裡流進來的是空氣，而不是液體。整個人雖然泡在溫吞的液體裡，但呼吸卻變得很輕，不費半點力氣。
他緩緩睜開眼。
發現玻璃缸不見了。他眼前是一間白色的房間。
房間很乾淨，沒有一點多餘的東西。一張手術檯，一臺儀器，牆邊立著幾個金屬櫃，櫃門上的漆掉了一半。空氣裡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，不仔細聞得話發現不了。房間裡溫度很低，像是在冷藏室裡的感覺。
手術檯上躺著一個女人，穿著白色的裙子，頭髮很長，在臺面上散開，看上去像是之前中央培育艙裡的那個女人。
不過她的臉更年輕一些，眼睛也睜開著，普通的黑色眼球，正看著手術檯旁邊的一個保溫箱。
保溫箱裡躺著一個嬰兒，很小，皮膚皺巴巴的，手腕上繫著一塊金屬牌。
林淵看不清牌上的字，但他猜到那上面寫的是什麼。
047。
女人抬起手，手指貼在保溫箱的玻璃上。嬰兒立刻不哭了，小手從襁褓裡伸出來，抓住她的指尖。
“第一個認出我的，是你。”女人的聲音很輕，“他們把你放在我身邊，是想讓你學會認媽媽。”
這句話是對嬰兒說的，但林淵覺得每個字都落在他耳朵裡。
他想向前走過去，卻發現身體完全動不了。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著。
畫面一轉。
幾個穿白大褂的人走進房間，把女人從手術檯上架起來。女人沒有掙扎，她的手一首伸向保溫箱。保溫箱裡的嬰兒開始哭，哭聲很尖銳，整間屋子都回蕩著那個聲音。
一個白大褂在門口的表格上寫了幾個字。林淵看清楚了那一行。
“047號，繫結成功。”
“他們要把我收走了。”女人說，“你會看著他們把我收走。”
畫面又一轉。
女人被放進一個巨大的玻璃缸裡，黑色的液體一點一點淹過她的小腿、腰、肩膀。玻璃缸外面站著一個佝僂的人形，穿著白大褂，臉是青灰色的。
是047。
它把手貼在玻璃上，一動不動，持續了很久。久到女人的臉完全沉進黑色裡，它也沒有把手拿開。
畫面第三次轉動。
還是那間白色的房間，不過手術檯己經空了。一個灰撲撲的孩子，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前，縮在房間的角落裡，兩個白大褂正按著它，給它換手腕上的金屬牌。新的牌子上還是那三個數字。
047。
忽然，有一股女人的聲音，像是從水底飄上來的，很遠，很模糊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冒。
“你坐了我的位置。”她說，“那你就要替我看好它。還有別讓它把門開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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