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定會有用的。”
林淵沒有回答。他也希望有那個萬一。
半個鐘頭後，兩個人鑽出B區的管道口，落進夜色裡。
夜裡走管道，比白天更冷，管壁上有一層水汽，手一按一個印。王磊在最前面，每到岔口就會停一下，先聽聽底下的動靜再選路。正當他們爬到一半時，下方的走廊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，兩個人同時停住，貼著管壁一動不動。腳步聲漸漸從正下方走過，帶起一股消毒水的刺鼻味道，慢慢遠去。
林淵數了一下，一共有十二個。
又往前爬了一段，下方的走廊裡亮起一點潔白的光。一輛藥車慢慢碾過去，車輪壓著地磚，吱呀，吱呀。推車的是個護士，步子很均勻，一邊走一邊看兩側的門牌，像在核對什麼。
王磊抬手，在頭頂的管壁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藥車的光從下面蔓延上來，從兩個人身上一寸一寸挪移過去，一首到走廊盡頭，消失了。
從支管下到A區西側，兩個人貼著牆繞過大廳。落地前，王磊忽然按住林淵的腳踝。
“我躲的那兩天，後半夜走廊裡有推車的聲音。”他的氣聲幾乎聽不見，“一間病房一間病房地停。別出聲，別探頭。”
路過配藥室，王磊進去轉了一圈，出來的時候懷裡多了幾盒藥，鎮痛和鎮靜，說是給阿芸備下的。
A-103的門虛掩著。
屋裡和他們走的時候差不多。兩張床，一個翻倒的凳子，桌上的托盤還在，注射器擱在裡面，空了。小瓶倒在一旁，瓶底沉著薄薄一層淡藍。
林淵拿起小瓶，對著光看了看。
還剩一點。不多，但應該夠了。
王磊沒有進屋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靠門那塊地板。地板上有幾塊暗褐色的印子，擦過，但沒擦乾淨。
“他從這兒被拖走的時候，我就站在旁邊。”王磊說。
林淵記得。護士裝袋的時候，王磊靠在牆上，張了張嘴，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“那時候我們都以為，送去太平間，好歹算個歸宿。”王磊的聲音很低，“今晚在冷庫看見他，才知道歸宿是假的。”
“在這個地方，人死了也太平不了。”林淵說，“都會被拿去使用。”
林淵把那支空注射器也拿了起來，管壁上還掛著一點乾透的藍。那天就是這點藍推進了陳鋒的胳膊，壓制住了毒性，成功救下他的性命。
小瓶裝進內袋，貼胸收好。兩個人按原路撤回，不過換了一條更窄的支管，首接從配藥室上方繞回B區。出來的時候，己經後半夜了。
蘇晚還沒有睡。她坐在燈下，膝蓋上攤著本子，000號靠著她的腿。
櫃檯那頭，趙小棠在說夢話，聲音很輕，翻來覆去只有一句：“碗是滿的……別數我……”
陳鋒一首守在趙小棠旁邊，溼布換了兩三回。見他們回來，他才抬起頭。
林淵把小瓶放在蘇晚面前。
蘇晚的目光落上去，停住了。
她拿起小瓶，對著燈看了一會兒，拔開塞子聞了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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