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把袖子捲到小臂，露出手腕上那圈紫紋。
阿芸把注射器拆開，用鹽水衝了兩遍，在燈上烤乾，然後再把小瓶裡那點淡藍抽進針管。不過那點藥液太少，抽不滿一管，針管裡只升起薄薄一層。
“就這麼多了。”阿芸說。
“夠了。”蘇晚說。
針頭扎進去的時候，她連眼皮都沒動一下。000號攥著她的另一隻手，手指頭一根一根收緊。藥液推得很慢，不過阿芸的手很穩，推一會停一會，反反覆覆。
屋裡的人都在旁邊焦急地看著。
林淵一首盯著蘇晚的眼睛。感覺那裡面有些正在渙散的東西，像隔著一層毛玻璃。藥液見底的時候，玻璃後面有什麼東西被聚攏了一下，就像是有人從深水裡往上浮了一截。
蘇晚眨了眨眼。
“小棠退燒了嗎？”她問。
這是藥效出現後她說的第一句話。陳鋒愣了一下，搖頭道。
“還燒著。”
“嗯。”蘇晚把袖子放下來，“那我明天再確認一遍。明天，我一定會記得小棠。”
在場沒人接話。
“你現在感覺如何？”林淵問。
“像一個倒轉的沙漏，只不過暫時被人從底下托住了。”蘇晚想了想，又說，“漏還是在漏，只是變得緩慢。剛才我試了試，一小時之前的事，我都還記得。”
“一小時之前的事，擱以前你早就忘了。”阿芸把她的手拉過來，翻了翻眼皮，又搭了搭脈，“脈象也穩了些。”
小艾不知什麼時候坐起來了，揉著眼睛。
“蘇晚姐姐，以後你會忘了我嗎？”
“會哦。”蘇晚眯眼微笑道，“所以你必須得每天提醒我一遍。你每提醒我一天，我就會多記住你一天。”
小艾用力點了點頭。
林淵問她：“你還記得桑吉嗎？”
“不記得了。”蘇晚答得很快，像在交一份早就寫好的卷子，“除了本子上寫著的，他死了。別的，我什麼都想不起來。”
蘇晚忽然又把本子翻到空白頁，在最上面寫：“今天我打了藥。藥能暫時擋住遺忘，但阻止不了漸漸成熟。”
想了想，她又在下面添了一行：“藥還能打三次。三次之後，就沒有效果了。”
阿芸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。
“三次之後為什麼沒效果呢？”
“因為在三次之後，”蘇晚說，“我就會徹底淪為它了。”
000號把臉埋在她的膝蓋上，沒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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