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見什麼不要緊。”陳鋒把水壺塞到他手裡，“你現在先緩……”
“王磊。”
林淵忽然唸了一聲這個名字。
名字是熟悉的。名字後頭的東西也全都在。食堂後廚裡埋頭扒飯的樣子，窄臺上回頭吼的那一聲，艙裡最後那句囑託。一樁一件，他都記得。
可是光有畫面，沒有聲音。
那些話他明明親耳聽過。此刻回想起來，畫面是動的，人物嘴是動的，可一個字都聽不見。
就像是一部默片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試著把王磊那句話複述出來。話語在嗓子眼裡打轉，想說卻又說不出來。
他後背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。
“怎麼樣，這回丟了什麼？”陳鋒盯著他。
“聲音。”林淵說，“王磊的聲音。雖然畫面都還在，但聲音卻消失了。”
陳鋒的臉沉下去。他張了張嘴，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林淵下意識去檢查別的記憶。秦嵐的聲音，清晰記得。老媽在電話裡催他吃飯的聲音，記得。再往前，父親的，也還在。
只有王磊的被拿走了。最新的那一段，最重的那一段。
為什麼是他？是隨機的，還是專挑讓人難受的奪走？他不知道。不知道才最可怕。
“王磊叔叔的聲音……”000號小聲開口，“我記得。”
它清了清嗓子，學著大人的腔調，粗聲粗氣的。
“小子，鬆手吧。”
是王磊在艙裡說過的話。腔調有些像，又不太像。000號學不出那種沙啞，學不出那副琴絃都鬆垮到發顫了，還按著準拍落音的穩勁。
可是林淵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。
“夠了。”他啞著嗓子說，“夠了。”
000號嚇壞了，以為自己學壞了，縮到蘇晚身後去。
蘇晚說過，如果她忘了自己是誰，讓林淵念給她聽。筆記本就攤在她的膝蓋上，一行一行，都是她給自己留的錨。
現在輪到他了。先丟的是王磊的聲音。下一次再超頻，丟的又會是什麼？
床上，趙小棠翻了個身，喉嚨裡咕噥了一句夢話。腕上的紫紋動了一下，那個數數的聲音冒了半個音。
林淵的右手立刻收緊，把它按了回去。
他連緩一緩的工夫都沒有。
右手按著趙小棠的腕，左手捏著000號遞來的袖子。他能抓住的東西，都在這兩隻手裡。別的，正在一點一點離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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