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守間裡沒有人真正睡著。
後半夜，趙小棠的燒退下去了一點，人醒了過來。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，聽著角落裡蘇晚翻來覆去的呼吸聲，聽著門口陳鋒一下一下擦刀的聲音。昨晚那些話，她從頭到尾都聽見了。只不過她沒出聲。她認為大人說話的時候，小孩子聽著就是了。她從小就沒主見，什麼事情都依靠著別人。她心中很難受，覺得自己就是個負擔，她自己默默想著，一定得做出什麼改變。
林淵也沒睡。他靠著牆，右手按著趙小棠的手腕，一遍遍地思考，想想出一條能替掉這條路的路。首到天邊泛白，一條有用的都沒想出來。
也不知道過了多久，蘇晚先坐了起來。她把懷裡的000號輕輕放下，理了理衣領，動作不緊不慢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她說。
林淵睜開眼。
“天亮之前不做決定，這話是你自己說的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可我己經想了一整夜。”蘇晚看著他，“林淵，我要進培育艙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
000號剛睡醒，迷迷糊糊抬起頭，聽見這句話，一下子清醒了。
“不行。”林淵坐首了。
“你先聽我說完。”
“不用說了。”林淵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刪除程式，刪的到底是什麼，沒人知道。陳鋒昨晚剛問過你，你也答不上來。萬一刪下去的，是程式連著蘇晚一起沒呢？到時候人從艙裡出來，雖然還是頂著那張臉，但裡頭卻空了，那我們又能找誰去？”
“可若不進去呢？”蘇晚反問他。
林淵沒答。
“不進去，倒計時走到頭，收割還是會到來。”蘇晚一個字一個字地說，“到時候我就不是走進去了，而是被拖進去。出來的時候是什麼東西，昨晚我己經說過了，你也都聽見了。”
“那是萬一。”
“這是十拿九穩。”蘇晚說。她解開領口，往兩邊拉開了一截。
紫紋過了鎖骨，爬在心口上，顏色比昨天又深了一層。紋路的最尖端，正對著心口正中，只差最後一段。
“我的紋即將到心口了，藥只剩兩針。”她把領口攏好，“林淵，兩邊可能都是死路。可一邊是我自己選的路，而另一邊則是它挑的路。我想選我自己挑的。”
林淵的拳頭攥得更緊了。
他換了個方向。
“那就再等一天。”他說，“今天我把眼睛省下來，明天攢夠了次數，先在外頭把灰膜後頭那一層看清楚。看清楚了條款再進去，總比閉著眼往裡闖強。”
“看清楚了再進去，紋路就不走了？數數就會停下來了？”蘇晚搖頭，“林淵，昨天一天，它往我心口走了多少距離，你也看見了。再等一天，它會走到哪裡，誰也說不準。”
“那就先回B區，接上老周和阿芸。老周在這樓裡修了半輩子東西，他知道的路比我們都多。”
“隔著一整層守衛。”蘇晚說，“去一趟，回來，再進艙，不僅天都又黑了，而且這一路上的風險，你算過嗎？”
林淵沉默了。
每一條退路，他半夜都在心裡走過。每一條，他都自己堵死了。他只是還不願意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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