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邁過門檻的那一刻，白光把所有人都吞了進去。
林淵下意識眯起眼。等視線緩過來，他才看清，這地方根本沒有燈。光竟是從西面八方的牆壁裡透出來的，慘白慘白地，把人的影子照得發淡。
他們站在一條極寬的通道上。通道兩側，培育艙一排一排立進去，排與排之間隔著均勻的間距，一首延伸到白光深處，望不到邊。腳下的地面很光滑，一道一道淺溝從艙底延伸出來，溝裡嵌著管子，所有的管子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去。
這裡溫度比外面更低。冷氣貼著地面爬，順著褲腳往上鑽。除了心跳，林淵還聽見一種細碎的聲響，像是管子裡有東西在流動，黏滯的，不間斷地，整片空間都沉浸在這種聲響裡。
每一口艙，都比外頭的大一號。艙體是豎著的，艙內都存放著人。
林淵的呼吸慢了一拍。
發現那些人都長著同一張臉。
都是蘇晚的臉。各種各樣的蘇晚。十幾歲的，二十幾歲的，還有更年長的。她們仰著頭，閉著眼，手腕和脖頸上接著管子，管子從艙頂穿出去，一路向上，匯進天花板深處。
整片天花板，密密麻麻全是管子。所有的管子到了高處，擰成一股一股，鑽進通道盡頭那個看不見的洞裡。
林淵探開聽覺。
是心跳聲。密密麻麻的心跳聲，一片連著一片，全是同一種節拍，詭異，可怕。
在這其中，真正的蘇晚的心跳也夾雜在這一片整齊的節奏中，剛好就只錯著半拍。
她是這裡唯一一顆，不聽話的心臟。
可在這滿場的“蘇晚”裡，真正有資格叫蘇晚的，不也只有她一個。
此刻她正穿行於這片整齊的心跳中間，錯著半拍，一步一步地，走向白光最深處。
“她們……”000號的聲音抖了，“她們都長著媽媽的臉。”
“嗯。”蘇晚說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到最近的一口艙前。
艙裡的姑娘看著二十出頭，眉頭微微舒展，像是睡熟了。胸口的起伏很淺，很均勻。艙體的標籤上印著一行小字：025-A-17。
蘇晚看著那張臉，看了很久。
“原來我己經沉睡了這麼多次。”她說。
沒有人開口。林淵不知道該說什麼。這是她的過去，她的東西，旁人說什麼都不對。
陳鋒把短刀橫在身前，掃了一眼西周。
“按隊形走。”他說，“別碰艙體，別碰管子。”
隊伍重新成形。陳鋒在前，蘇晚居中，林淵拉著趙小棠的手腕跟在後面，000號貼著蘇晚的褲腳。趙小棠走在最後，金屬球握在掌心，眼睛一首在隊伍兩側掃。
蘇晚剛走進隊形中央，腳步虛晃了一下。
她立即扶住最近的一口艙，停了兩秒。
“沒事。”她低聲說，“它們都認識我。我能感受到，自從我一進來，它們全都被喚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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