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十六年十二月廿二,陝西吳山深處。
寒風捲著雪沫,從破敗的山神廟門窗縫隙鑽進來,吹得篝火明滅不定。
孫傳庭裹著一件搶自順軍哨探的破舊棉袍,藉著火光,用炭筆在一塊粗布上緩緩勾勒。
布上已粗略繪出陝西山川地勢,潼關、西安、延安等要衝清晰可見。
他的筆尖,正沿著渭水向北,落在富平、同州一帶。
“大人,您真要動曹變蛟?”
陳安蹲在一旁,看著地圖上那個被重點標記的區域,眉頭緊鎖。
曹變蛟,原陝西副總兵,驍勇善戰,與孫傳庭素有舊誼。
潼關失陷後,其所部數千邊軍並未隨波逐流,也未投降,而是退守至洛川、宜川一帶山區,據險自守,態度不明。
“不是動他,是請他。”
孫傳庭聲音沙啞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
“陝西官軍,潰的潰,降的降,如今還能成建制、有戰力的,除了高傑那點騎兵,就只剩曹變蛟這一支了。
若能得他相助,我們在陝西,才算真正有了立足的根基。”
“可……曹將軍若是不肯呢?”
陳安擔憂道。亂世之中,擁兵自重者多,肯聽從一個敗軍之將調遣的,少。
孫傳庭放下炭筆,看著跳躍的火光,眼神深邃:
“他不是不肯,他是在觀望,在看我這杆旗,還值不值得他投注。”
他咳嗽了幾聲,牽動傷口,臉上掠過一絲痛楚,“所以,我們必須先打出點動靜,讓他看到,大明在陝西,還沒亡!”
他指向地圖上渭南方向的一個點:“這裡,孝義鎮。
李闖委任的偽知縣劉忠,三日後要在此地‘宣撫’鄉民,強徵糧秣。守軍不過二百地痞無賴。”
高傑眼睛一亮,臉上刀疤抖動:“大人,讓末將去!宰了那狗官,奪了糧草,也讓陝西百姓知道,咱們還沒走!”
孫傳庭卻搖了搖頭:“你不能去。
你的騎兵是咱們唯一的機動力量,要在關鍵時動用。這次,”
他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李過(注:此李過為孫傳庭收攏的殘兵中一低階軍官,與順軍李過同名不同人),
“李過,你帶一哨人馬去。”
李過愣了一下,他原本只是個把總,潼關敗退時手下弟兄死傷殆盡,如今只是個光桿軍官。
“大人,我……我只剩七八個老弟兄……”
“人手不夠,就在沿途招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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