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馬老六!”他暴喝,“你想造反嗎?!”
“造反?”馬老六慘笑,“老子守了大明一輩子邊關,現在落得這個下場,是誰逼的?!”
黃得功語塞。他認得馬老六,天啟七年他在山海關當把總時,馬老六就是關寧軍的老哨長了。錦州之戰,這老兵帶著一隊人斷後,被韃子騎兵圍了,全隊死光,就他一個人瞎著眼爬回來。
這樣的人,不該是這個下場。
可軍令就是軍令。
“馬老六,你先讓兄弟們退下。”黃得功放緩語氣,“整軍是皇上的旨意,不是我要為難你們。被裁的弟兄,朝廷會安置……”
“安置個屁!”有人打斷,“三個月餉銀,打發叫花子呢!”
人群又向前湧了幾步。親兵們握刀的手開始出汗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轅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。緊接著,一隊隊紅衣黑甲計程車兵跑步進場,瞬間將鬧事的老兵反包圍!
新軍!黃得功瞳孔一縮。
這些士兵裝備精良,火銃上膛,刺刀雪亮,陣列嚴整得讓人心驚。帶隊的是個剽悍的將領,穿著新式軍服,腰挎短銃,正是新軍統領周遇吉。
“奉皇上口諭!”周遇吉聲音洪亮,“京營整編,乃國之大計。有敢聚眾譁變者,以謀逆論處!”
老兵們被這陣勢鎮住了。新軍的名聲他們聽過,裝備好,餉銀足,訓練狠。真打起來,他們這些老弱病殘不是對手。
馬老六的手在抖。他知道,這一步踏出去,就真的回不了頭了。
可退回去,又能去哪?
“皇上駕到——”
尖利的通報聲撕破僵持。所有人齊刷刷轉頭。
朱由檢沒穿龍袍,一身玄色常服,只帶了十幾個錦衣衛,從轅門緩步走進來。他沒有看將臺上的黃得功,也沒看包圍圈裡的新軍,徑直走向鬧事的老兵。
駱養性想攔,被他抬手製止。
他走到馬老六面前三步處停下,仔細打量著這個獨眼老兵。馬老六被看得發毛,握刀的手更緊了。
“你叫馬老六?”朱由檢開口,聲音平靜。
“……是。”
“薩爾滸那年,你在杜松麾下?”
馬老六一愣:“皇上怎麼知道?”
“你的腰牌。”朱由檢指著他腰間那塊磨得發亮的銅牌,“杜松部的制式,萬曆四十七年鑄。那場仗,能活下來的不多。”
馬老六鼻子一酸。幾十年了,第一次有人認出這塊牌子。
“錦州之戰,你斷後,全隊三十七人,就你一個活著回來。”朱由檢繼續道,“回來時左眼廢了,背上插著三支箭。”
老兵們安靜下來。這些都是他們不知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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