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慶府治沁陽城。
總兵衙門正堂裡,燒著兩盆上好的銀骨炭,火苗幽藍,幾乎無煙。
這是從城中首富王家抄來的。
三日前金玉和以“通賊”為名,將王家父子下獄,家產充公。
可炭火燒得再旺,金玉和還是覺得骨頭縫裡透著寒氣。
他今年五十二歲,天命四年降金時不過二十五,如今已為滿清效力二十七年了。
堂下站著十三個將領,按品級分列兩側。
左側是遼東舊部,右側是河南降將。
這些人都低著頭,目光盯著腳下水磨青磚的縫隙,彷彿那裡藏著生路。
金玉和知道他們在想什麼。他太熟悉這種沉默,崇禎十五年松錦之戰,他隨豪格破錦州,城中明將跪滿大堂時,就是這般死寂。
那時他是勝利者,如今卻成了甕中之鱉。
“西賊田見秀部兩萬,”金玉和開口,聲音不大,“已至城西三十里。劉芳亮部五千,佔了孟縣。”
他頓了頓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茶是陳年普洱,也是從王家抄的,此刻卻品不出滋味,
“也就是說,懷慶已經被圍了一半。”
堂內只剩炭火爆裂的噼啪聲。
“總兵,”站在右側第三位的年輕千總忍不住開口。此人姓趙,懷慶本地人,原是衛所百戶,清軍來時主動剃髮迎降,得了個千總之職,“開封羅巡撫那邊……”
“羅繡錦?”
金玉和冷笑,將茶碗重重擱在案上,“那老狐狸三日前就上疏求援了。
可北京距此一千二百里,就算八百里加急,兵部議定、調兵遣將、整軍出發……沒半個月到不了。”
他環視眾人,“半個月,夠田見秀破城三回了。”
這話像一柄鐵錘,砸在每個人心上。
幾個河南籍將領臉色煞白,有個把總腿一軟,險些跪下。
“那……那該如何是好?”
問話的是個遼東老部下沉聲,跟了金玉和二十年,從開原到瀋陽,再到北京,如今在這懷慶。
金玉和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起身,踱到堂中那幅巨大的《懷慶府輿圖》前。
圖是萬曆年間所繪,紙質已經泛黃,邊緣磨損,但山川城池標註得極詳。
他伸出手指,點在“濟源”二字上——那裡是王屋山餘脈,地勢險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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