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滾木！”常鼎下令。
士兵們合力推下準備好的圓木。圓木沿著山坡滾落，越滾越快，衝入敵陣，碾出一條血路。慘叫聲響起，但很快又被後面的喊殺聲淹沒。
二十步。
大順軍開始衝鋒。他們扛著簡陋的雲梯——有些就是農家用的梯子，有些是臨時砍樹綁的——瘋狂衝向矮牆。
“頂住！”常鼎第一個衝到牆邊，一刀劈翻一個剛露頭的順軍士兵。
血噴了他一臉，熱的，腥的。他抹了把臉，又砍向第二個。
牆頭瞬間變成修羅場。順軍不要命地往上爬，清軍拼命往下推。刀砍進肉裡的悶響，骨頭碎裂的咔嚓聲，瀕死的慘叫，混成一片地獄交響。
常鼎連砍七人，手臂已經痠麻。他喘著粗氣，看見一個順軍少年——最多十六七歲，瘦得皮包骨頭，卻紅著眼往上爬。他猶豫了一瞬，那少年已經爬上牆頭，舉起生鏽的柴刀劈來。
常鼎側身躲過，反手一刀捅進少年腹部。少年瞪大眼睛，低頭看著肚子上的刀，又抬頭看常鼎，眼中沒有恨，只有茫然。
“為……為啥……”少年吐出三個字，倒下。
常鼎拔出刀，手在抖。為什麼？他也想問。為什麼漢人要殺漢人？為什麼……
沒時間想了。又有三個順軍爬上來，他只能繼續揮刀。
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。矮牆前已經堆起屍體，順軍的，清軍的，混在一起，分不清誰是誰。血浸透了土地，踩上去滑膩膩的。
常鼎部傷亡過半。弓弩手的箭矢射光了，火銃手的火藥打完了，滾木擂石也用盡了。剩下的人，全靠刀槍肉搏。
“將軍！”副將滿臉是血衝過來，“頂不住了！撤吧！”
常鼎回頭看了一眼身後——退路還在，現在撤，或許還能活下來幾十人。
但他搖搖頭：“不能撤。咱們撤了，濟源城半天都守不住。沁陽那邊……還沒準備好。”
“可咱們……”
“執行軍令。”常鼎打斷他，“拖到午時。拖到午時，就算完成任務。”
副將眼睛紅了，重重點頭，轉身又殺回牆頭。
辰時三刻，矮牆被攻破多處。順軍如潮水般湧進來，清軍被分割成數塊，各自為戰。
常鼎身邊只剩二十多人，被逼到一處山崖邊。背後是懸崖，深不見底。
田見秀策馬過來，在十步外勒住馬。他看了看常鼎，又看了看那些還在拼死抵抗的清軍，忽然開口：“降了吧。你們都是漢人，何必為建奴賣命？”
常鼎笑了，滿口是血：“田將軍，我降過一次了。再降，就是三姓家奴。”
“那你就死？”
“死。”常鼎點頭，“但死之前，我想問田將軍一個問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