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兆麟面如死灰，顫聲道：“陛下，這……這恐……”
“恐什麼？”朱由檢冷聲道，“既欲歸順，送子為質，古來有之。李定國來，朕授他官職，入講武堂學習，將來為國效力。張獻忠在蜀安分守土，朕自然厚待其子。”
這是陽謀，赤裸裸的陽謀。你要歸順，就得交投名狀。不交，便是無誠意。
汪兆麟汗透重衣，伏地不敢言。
“還有，”朱由檢坐回龍椅，“傳朕旨意：加封石柱宣慰使秦良玉為太保兼太子太保，晉忠貞侯，授四川招討使，賜尚方寶劍，準其便宜行事，仍以鎮東將軍督兵平定川中諸賊。張獻忠若真心歸順，當協同秦將軍剿匪安民，以證其誠。”
秦良玉！
三字如驚雷，震得汪兆麟耳中嗡鳴。
這位女將軍的威名，他在川中早有耳聞——丈夫馬千乘被太監害死後，她代領夫職，訓練白桿兵，崇禎年間三次率軍勤王，戰功赫赫。
更可怕的是她在川東土司中的威望，若她真以“四川招討使”之名號令諸司，張獻忠在四川的統治將立刻出現裂痕。
好狠的手段！汪兆麟終於領教了這位大明皇帝的厲害。
“草民……遵旨。”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。
退朝後，汪兆麟是被隨從攙扶著走出奉天殿的。秋陽刺眼，他卻覺得渾身發冷。
回到驛館，他緊閉房門，獨自在房中踱步。
張獻忠交代的差事，徹底辦砸了。皇帝不僅不允封王，還要李定國為質，更抬出秦良玉這尊殺神。
“不行，絕不能這麼回去。”汪兆麟咬牙切齒。他想起張獻忠處置敗事者的手段——前月有個將領丟了順慶，被剝皮實草，懸於營門三日。
他坐到案前，再次展開那份名單。
手指在幾個名字上劃過：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瑾，好書畫，曾以千金購吳門四家真跡；兵部職方司郎中趙德，貪財，去年因剋扣軍餉被參，花三萬兩擺平；司禮監隨堂太監張榮，好精巧機巧玩器……
“還有機會。”
汪兆麟眼中閃過狠色，“狗皇帝要動秦良玉這步棋，我就先讓這步棋走不成！”
他喚來心腹汪四，低聲吩咐：“加送三份厚禮。給李瑾，送唐寅《蜀江煙雲圖》真跡——就說蜀中士紳仰慕他鑑賞之能，特獻此畫請教真偽。
給趙德，送黃金三千兩——就說感謝他多年來對川中軍務的關照。
給張榮，送西洋自鳴鐘一座、翡翠鼻菸壺兩對——就說蜀王仰慕宮中雅趣。”
汪四遲疑：“丞相，這般厚禮，他們敢收麼？”
“會收的。”汪兆麟冷笑，“唐寅真跡，李瑾夢寐以求；趙德正為補虧空發愁；張榮這等閹人，最喜奇巧玩物。他們必收，收了便是咱們的人。”
“可若被錦衣衛察覺……”
“所以你要做得隱秘。”汪兆麟沉吟，“書畫裝裱夾層，金銀混入藥材箱，玩器摻入貢品。分三次，從不同城門送入。”
“小人明白。”
待汪四離去，汪兆麟鋪紙研墨，開始寫第二封密信。這次他寫得更加直白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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