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指在圖上劃過：“秦良玉在石柱堅守，毛顯文從東來，雲南兵在南牽制，再加上川中曾英、楊展殘部在北呼應——四面合圍，張獻忠便是甕中之鱉。”
這佈置滴水不漏。
文安之眼中閃過讚許，又道：“陛下，臣還有一策：可頒討逆檄文，昭告天下，號召川中義士起兵。
凡殺賊立功者，不拘出身，皆可授官封賞。張逆暴虐，蜀人怨之，此策若行，必從者如雲。”
“好！”朱由檢擊掌，“文卿擬檄文，要寫得激昂慷慨，歷數張逆之罪。駱養性。”
一直沉默的錦衣衛指揮使躬身：“臣在。”
“你的人，盯緊汪兆麟。”朱由檢眼中寒光一閃，“他見了誰，送了什麼東西，說了什麼話，朕都要知道。”
“臣已佈置。汪兆麟入城當日，其驛館周圍已有十二名暗樁。今日退朝後，他見了三人，送出書畫一箱、藥材兩車、玩器一匣。”
駱養性彙報如數家珍，“收禮者，都察院李瑾、兵部趙德、司禮監張榮。”
“果然。”朱由檢冷笑，“記下來。現在不動他們，待四川事定，一併清算。”
倪元璐嘆道：“朝廷艱難若此，仍有蛀蟲貪賄。可悲可嘆。”
“亂世用重典。”
朱由檢語氣平靜，“這些蠹蟲，現在不動，是要讓他們誤以為朕不知情。待時機成熟，連根拔起。”
正議間，王承恩入內稟報：“皇爺，秦良玉將軍有密奏到。”
朱由檢接過，展開細看。信是秦良玉親筆，字跡剛勁如刀：
“臣良玉頓首：接陛下密諭，知張逆遣使請降，此詐也。臣在石柱，聞張逆在成都暴行：殺瑞王、屠官紳、掠民女，甚至將士子綁赴青羊宮，以‘考功名’為名盡數屠殺。此獠不除，蜀中無寧日。”
“臣已整兵八千，白桿兵皆敢死之士。然兵器不足，尤缺火器；糧草僅支兩月。若張逆來攻，臣當死守石柱，然恐日久難支。伏乞陛下速發援兵糧餉，臣必不負君恩。”
信末有一行小字：“臣子馬祥麟、媳張鳳儀皆願死戰，馬家滿門，願為大明治下忠魂。”
朱由檢持信的手，微微顫抖。
他將信遞給倪元璐，良久，沉聲道：“傳旨：加撥秦良玉餉銀十萬兩，火藥五千斤，烏銃三百杆。令工部晝夜趕製，限期半月運出。”
“再，”
他看向史可法，“以朕的名義給秦將軍回信：卿之忠勇，朕知之。不必死守，可相機而動。存人失地，人地皆存；存地失人，人地皆失。此十六字，望卿謹記。”
文安之聞言，渾身一震，喃喃重複：“存人失地，人地皆存；存地失人，人地皆失……陛下此言，深得兵法精髓！”
朱由檢默然。
這話，是另一時空的經驗教訓。如今說與秦良玉，但願能保住這位女英雄的性命。
議事至子時方散。
眾人退去後，朱由檢獨坐燈下，看著搖曳的燭火。
戰爭又要開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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