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秋風呼嘯,捲起滿地落葉。南京城的萬家燈火在夜色中明滅,平靜之下,是暗流洶湧的天下棋局。
接下來數日,汪兆麟在南京的活動愈發隱秘而頻繁。
金銀書畫如流水般送出,效果漸顯。
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瑾上了道奏疏,言“張獻忠雖罪大惡極,然既願歸順,朝廷當示以寬大,以安蜀中民心”;
兵部職方司郎中趙德在部議時,屢言“秦良玉一女流,恐難當大任,不若令張獻忠戴罪立功”;
司禮監隨堂太監張榮,則在宮中散播“皇上氣盛,不懂懷柔”的言論。
甚至市井間開始流傳種種謠言:
“聽說了嗎?秦良玉要引官軍入川,見人就殺,說是要‘清洗從賊者’!”
“張獻忠雖狠,好歹是咱漢人。朝廷要是派兵,說不定引來建虜,那才叫完了!”
“皇上在南京享福,哪管咱們蜀人死活?打來打去,苦的還是百姓……”
這些言論,透過錦衣衛的耳目,一字不落地報到了朱由檢面前。
“皇爺,要不要抓幾個散佈謠言的?”王承恩問。
朱由檢搖頭:“不必。讓他們傳。傳得越廣,越能看清哪些人心懷鬼胎。”
他真正在意的,是汪兆麟的下一步動作。
汪兆麟再次求見——這次不是在奉天殿,而是在乾清宮偏殿。
朱由檢特意選了此處,就是要看看,這位“大西丞相”還有什麼招數。
汪兆麟入殿時,朱由檢正在臨摹岳飛《滿江紅》。
他一身常服,筆走龍蛇,見汪兆麟進來,頭也不抬。
“陛下,”汪兆麟跪地叩首,“草民懇請三思。我主真心歸順,陛下若逼之太急,恐生變亂。蜀中數百萬生靈,又將陷於兵燹啊!”
朱由檢寫完最後一句“待從頭、收拾舊山河,朝天闕”,擱筆,抬眼看他:“汪兆麟,你是舉人出身,讀過聖賢書。朕問你,張獻忠在蜀殺了多少人?”
汪兆麟語塞。
“你不說,朕告訴你。”
朱由檢聲音平靜,卻字字如冰,“破重慶,屠殺軍民十餘萬,江水為之赤三日。
破成都,殺瑞王及官紳百姓數萬,屍體堆滿少城廣場。
在綿州,將婦女小腳砍下,堆成小山,曰‘蓮峰’。在眉州,將嬰兒拋入油鍋,笑稱‘煮元宵’。”
每說一句,汪兆麟臉色就白一分。
“這些,你都知道吧?”朱由檢走到他面前,“你跟著這樣的主子,夜裡睡得著嗎?讀過的聖賢書,都餵狗了嗎?”
汪兆麟渾身顫抖,伏地不敢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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