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卿的意思,是朝廷底子薄,人家不信了?”
何楷低頭不語,算是預設。
朱由檢卻笑了:“何卿說得對。朝廷底子確實薄。但正因為薄,才更要發債。”
他起身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
北風灌入,吹得燭火搖曳。
“你們知道江南那些商賈,最怕什麼嗎?”
他轉身,看著幾人,“不是怕朝廷借錢不還,是怕清軍過江。清軍過江,他們的銀子、鋪子、宅子,全成別人的。與其便宜韃子,不如借給朝廷,買個平安。”
高弘圖若有所思。
章正宸出列道:“陛下此言,可謂切中要害。臣在蘇州見過那些商人,提起清軍,個個色變。若曉以大義,再許以利息,他們應該會買賬。”
朱由檢點頭:“正是。所以這次發債,不光要講利息,更要講利害。告訴他們,這不是借錢給朝廷,是出錢保自己的身家性命。”
他看向宋獻策:“宋卿家,你覺得呢?”
宋獻策一直站在末座,聞言上前一步。他
是個精瘦的中年人,面容清癯,雙眼卻極有神采。此刻聽皇帝問計,他沉吟片刻,道:
“陛下聖明。但臣有一補充——光講利害,只能嚇住膽小之人。要讓那些膽大的、精明的、觀望的也掏錢,得換個法子。”
“哦?你說。”
宋獻策道:“臣在河南時,見過當鋪放貸。他們有個規矩——大額借貸,需有抵押。國債若想讓人放心,也得有抵押。”
高弘圖皺眉:“抵押?朝廷向百姓借錢,還要抵押?這成何體統?”
宋獻策不卑不亢:“高部堂,體統是給講體統的人看的。那些商賈不講體統,只講實惠。您跟他們說朝廷信用,他們聽不懂;您跟他們說鹽稅、關稅作保,他們立馬就懂。”
朱由檢眼睛一亮:“說下去。”
宋獻策走到案前,取過紙筆,邊畫邊說:“江南每年鹽稅約四十萬兩,關稅約三十萬兩,茶稅、礦稅、商稅加起來,也有二十萬兩。
這些稅銀,向來是解入戶部,用作朝廷開支。若陛下允准,可將其中一部分——比如鹽稅——單獨列出來,作為國債的抵押。每年收上來的鹽稅,先還國債利息,再作他用。”
“這……”高弘圖驚道,“這不等於把鹽稅收支權交出去了?”
“不是交出去,是拿出來作保。”
宋獻策道,“那些商賈買國債,圖的是穩當。您告訴他們,鹽稅作保,每年先還利息,他們就放心了。
萬一朝廷真還不上,他們還可以拿著國債憑證,去鹽運司兌鹽引——鹽引可是實打實能賺錢的東西。”
朱由檢聽得入神,忽然拍案:“好!這個主意好!”
他站起身,在殿內來回踱步:“不光鹽稅,關稅也可以作保。還有……”他停下腳步,看向宋獻策,“你說,能不能把國債和海外貿易掛上鉤?”
宋獻策一愣:“海外貿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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