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崇禎:開局抄家,朕即天災》第221章 江淮定鼎 上(1)

作者:喜歡野牡丹的連園洲·27天前

淮安城外明軍大營。

朔風如刀,從黃河故道的曠野上席捲而來,裹挾著沙礫與冰碴,抽打在營帳上發出密集的“噼啪”聲。天地間一片鉛灰色,枯樹在風中劇烈搖擺,枝幹上凝結的霜花被風颳落,在空中碎成無數晶瑩的粉末。氣溫已降至零下十餘度,淮河水面結了寸餘厚的冰層,連河邊的蘆葦都被凍成了硬邦邦的冰棒,輕輕一碰便“咔嚓”斷裂。

中軍大帳內,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
帳中四角各置一尊鎏金銅火盆,上好的銀絲炭燒得通紅,偶爾“噼啪”爆出一兩顆火星,熱氣將帳外的嚴寒隔絕在外。

丈餘長的《九邊十三省總圖》平鋪在紫檀長案上,朱墨批註密密麻麻,紅線藍線交錯,標示著各方勢力的兵力部署、糧道走向、城池得失。輿圖上密密麻麻貼著小黃籤,每張上都用蠅頭小楷寫著某地駐軍多少、糧草幾何、主將何人、士氣如何,密密麻麻如同蟻群。

朱由檢站在案前,一身半舊玄色鐵甲,甲葉上還殘留著淮安之戰時的刀痕箭孔,外罩一件暗紋紫貂披風,腰間懸著那柄從不離身的天子劍。

他已有三日不曾安寢,眼窩深陷,顴骨高聳,但目光如炬,死死盯著輿圖上的三個紅圈——武昌、延安、潼關。

三個紅圈,三處要害,三顆關乎大明國運的棋子。

隨軍輔臣文安之立在左側,身著青綢面羊皮大氅,內襯厚棉袍,鬚髮微白,神色沉靜如水。他額上深刻的抬頭紋如同刀刻,眉宇間自有一股沉毅之氣。他是湖廣夷陵人,天啟二年進士,早年因忤逆閹黨魏忠賢被削籍歸鄉,在夷陵山中讀書耕田十餘年,崇禎朝復起後歷任要職。

南狩南京,他被朱由檢特召入閣,兼領兵部事務,此次隨軍參贊機務,從糧草調配到降眾安置,從軍令起草到情報分析,事無鉅細皆出其手。

文安之不尚空談,最重實務。他在夷陵居住多年,熟知川楚陝地理人情,哪條路通何處,哪座山產何物,哪個渡口幾月漲水幾月乾涸,瞭如指掌。他行事穩慎周密,從不輕率冒進,也從不遲疑不決,恰是北伐中樞最需要的那種人——既能運籌帷幄,又能腳踏實地。

帳中還有數人。兵部侍郎萬元吉正伏在側案上核對糧草賬冊,眉頭緊鎖;職方司郎中李向中捧著一疊軍報,逐份標註摘要;通政司參議蔣臣則在一旁默記朱由檢的每一句話,以備日後纂修實錄。

“陛下,浙江張煌言六百里加急。”

駱養性掀帳而入,衣袂帶雪,甲葉相撞發出清脆的金鐵之聲。他單膝跪地,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密匣,雙手呈上。此人行事幹練,心思縝密,但說話聲音極輕,彷彿隨時怕被人偷聽。

朱由檢接過密匣,取出內中軍報,一目十行看完,微微頷首。

“張煌言已督浙東水陸一萬二千人出紹興,連扼富陽、桐廬,水師封鎖錢塘江,陸師游弋池州、安慶外圍,專劫左良玉糧船。”

朱由檢將軍報遞給文安之,“細作回報,左部號稱八十萬,實堪戰者僅七八萬,餘皆流民饑民,一聞淮安捷音,逃亡日以千計。”

文安之過軍報細看,眉頭漸漸舒展:“張公忠勇可嘉,浙東兵雖不多,但扼守要衝,足以牽制左部大半兵力。”

朱由檢指尖在輿圖上重重敲了敲,落在武昌與九江之間:“左良玉自崇禎十五年剿賊無功,便擁兵自衛,縱兵掠九江、武昌,名為官軍,實同流寇。

這些年來,他在湖廣橫徵暴斂,民間有‘左兵過,寸草不留’之謠。劉澤清通清之時,他亦遣心腹私赴徐州,與清將多鐸暗通款曲,本就首鼠兩端。此人老而病,痰喘咯血日久,又多疑寡斷,只要糧道一斷,軍心一搖,不戰自亂。”

文安之緩步上前,手執象牙尺點向輿圖上的武昌下游:“陛下算無遺策。左部號稱八十萬眾,實則大半是老弱婦孺,真正能戰者不過七八萬精兵,且分散在武昌、九江、安慶數千裡江防上,首尾不能相顧。一旦糧道斷絕,那些被裹挾的流民饑民最先潰散,精銳也會因缺糧而生變。”

他頓了頓,壓低了聲音:“馬士秀、盧光祖二人,本是邊軍出身,非左氏腹心舊部。馬士秀原是陝西固原鎮參將,崇禎十五年兵敗後投左,在軍中頗得士心;盧光祖則是大同鎮游擊,與馬士秀是多年同袍。二人素來不滿左良玉劫掠地方、觀望不戰,陛下運籌帷幄,在南京時,已暗遣人與二人聯絡,他們心向朝廷,只待時機。”

“好。”朱由檢語氣平靜,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傳朕旨意:令張煌言穩守江防,只擾不攻,日日虛張聲勢,使左良玉晝夜驚惶;再令南京戶部撥漕糧五千石運至池州,示我軍持久之勢。左良玉憂懼交加,不出十日,必有大變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文安之躬身應下,轉身至側案鋪紙揮毫。

他用的是一方端州老坑硯,墨色烏黑髮亮,筆是湖州善璉湖筆,紫毫中楷,紙是涇縣宣紙,潔白如玉。

詔令措辭嚴謹,恩威並施,既彰天威,又留餘地——對左良玉本人,許以“歸順則不失封侯之賞”;對左部將士,承諾“概不追究,願留者從軍,願歸者給資遣返”;對湖廣百姓,宣佈“免除三年錢糧,以蘇民困”。

每一句話都經過精心推敲,每一個字都暗藏深意。

朱由檢看著文安之揮毫,目光卻落在輿圖上潼關的位置。那個小小的圓圈,此刻牽動著整個北伐大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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