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搖旗亦把砍刀一頓，震得地面“咚”一聲響：“俺沒讀過書，不認識幾個字，只知道誰打韃子，俺就跟誰！朝廷要是真心抗清，俺這條命就交給朝廷！”
李過、郝搖旗率三萬順軍殘部歸降大明。朱由檢如約封李過為靖逆將軍，郝搖旗為游擊將軍，所部不改編制，歸孫傳庭統一調遣。
三萬久戰精銳，瞬間成為山西、陝西戰場最關鍵的一支生力軍。他們雖然裝備簡陋，但久經戰陣，經驗豐富，士氣高昂，對清軍有刻骨銘心的仇恨。他們的加入，讓孫傳庭的兵力一下子增加到五萬餘人，北伐中原的棋局，就此活了
潼關。
這座天下雄關，始建於東漢，歷經魏、晉、隋、唐、宋、元、明，一千五百年來從未被正面攻破過。
它南依秦嶺，北臨黃河，地勢險要，一夫當關萬夫莫開。關城周長六里，城牆高四丈，底寬三丈，頂寬一丈五尺，全部用青磚包砌，堅固無比。城牆上建有敵樓、箭樓、角樓、炮臺、垛口，層層疊疊，密如蜂巢。
但此刻，這座雄關已經被戰火啃噬得遍體鱗傷。
清軍從正月初一開始圍攻，至今已經十天。多鐸、阿濟格合兵十萬，紅衣大炮一百餘門，從黎明到黃昏輪番轟擊。炮彈呼嘯著砸在城牆上，磚石飛濺，煙塵瀰漫，每一聲巨響都震得地面發抖。城牆上的青磚被炸得千瘡百孔，女牆塌毀大半，垛口所剩無幾，護城河早已被填平，河面上結著厚厚的冰層，冰面上散落著斷箭、殘矛、破碎的甲片、凍僵的屍體。
李自成穿著一身半舊的藍布棉袍，外罩鐵甲，站在潼關東門城樓，望著關外一眼望不到頭的清軍大營，面色如鐵。
清軍大營連綿數十里，帳篷密密麻麻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。營中炊煙裊裊，馬嘶人喊，旌旗如林。多鐸的中軍大帳上豎著一面巨大的白纛，在寒風中獵獵作響。大營外圍挖了深深的壕溝，架了鹿砦、拒馬，佈滿了鐵蒺藜，戒備森嚴。
李自成身邊，親兵隊長張鼐低聲道：“陛下，清軍今日又在調兵，看樣子是要強攻東門。”
李自成沒有回答，只是死死盯著關外的清軍大營。
他從一個驛卒，變成闖王，變成大順皇帝，佔領北京，又被迫退出，一路敗回陝西。他曾經擁有半個天下，現在只剩下潼關這座孤城。他手下的精兵強將，死的死，降的降，逃的逃，只剩下不到兩萬人，而且糧草將盡，箭矢將盡，士氣低落。
但他不能退。
潼關一破，清軍便可長驅直入關中，西安不保，陝西不保，整個西北都將淪陷。到那時，他李自成將無立足之地，連流寇都做不成了。
他必須守住潼關。
哪怕戰至最後一人。
元宵節。
往年的這一天，潼關城內張燈結綵，百姓們吃元宵、賞花燈、猜燈謎，熱鬧非凡。但今年，沒有燈火，沒有爆竹，只有寒風捲著雪沫，在殘破的城牆上呼嘯。
天剛矇矇亮，清軍的號角聲就響了起來。
“嗚——嗚嗚——嗚——”
號角聲蒼涼刺耳，如同野獸的嗥叫。緊接著，上百面戰鼓同時擂響，“咚咚咚咚”的鼓聲震天動地，連城牆都在顫抖。
清軍開始進攻了。
多鐸將十萬清軍分為三個梯隊，輪番進攻。第一梯隊是漢軍八旗的步卒，負責填壕、攻城；第二梯隊是滿洲八旗的精銳，負責在城破後突入；第三梯隊是蒙古騎兵，負責截擊援軍和追擊敗兵。
一百餘門紅衣大炮同時開火。
炮彈呼嘯著飛向潼關城頭，砸在城牆上，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。磚石飛濺，煙塵瀰漫，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硝煙味。城牆上被炸出一個個大坑，垛口被炸飛，女牆被炸塌，連城牆上的青磚都被炸得粉碎。
李自成親自督戰，站在城樓上高喊：“兄弟們，守住！守住！不能讓韃子進城！”
清軍的盾車緩緩推進。這些盾車是用厚木板製成，外面蒙著牛皮，澆了水，可以抵擋火箭和火銃。每輛盾車後面跟著幾十名步卒，舉著雲梯、鐵鍬、鐵鎬，準備登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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