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破
正午時分,清軍紅衣大炮集中轟擊東門。
多鐸親自指揮,將三十門紅衣大炮對準東門城樓,連續轟擊了半個時辰。炮彈一顆接一顆砸在城樓上,磚石橫飛,木屑四濺。
一聲震天巨響,潼關東門城樓一角轟然坍塌。
那是一座三層高的箭樓,重簷歇山頂,雕樑畫棟,是潼關的標誌性建築。此刻,它在炮彈的轟擊下像積木一樣垮塌下來,巨大的樑柱從高處墜落,砸在城牆上,發出沉悶的巨響。煙塵騰起數十丈高,遮天蔽日。
城牆上出現一道數丈寬的缺口。
“城破了!城破了!”
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。闖軍士卒驚慌失措,有人開始往後跑,有人扔掉兵器,有人跪在地上哭喊。
清軍士卒蜂擁而入,從缺口處湧上城牆。他們舉著刀槍,嗷嗷叫著,像潮水一樣湧進來。滿洲騎兵甚至騎著馬從缺口處衝上城牆,馬蹄踏在磚石上發出“嗒嗒”的脆響。
李自成拔劍斬殺數名逃兵,厲聲嘶吼:“退後者斬!死守城門!退一步,皆死無葬身之地!”
他親自提刀撲向缺口,親衛精銳緊隨其後。
李自成的刀法凌厲,一刀一個,轉眼間砍倒了七八個清兵。他渾身是血,戰袍已經被血浸透,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。他左衝右突,如入無人之境,但清軍實在太多了,殺退一批,又來一批,無窮無盡。
親衛一個接一個倒下。
王石頭被潰兵擠到缺口處,迎面撞上一名滿洲騎兵。那騎兵身穿白色甲冑,頭戴纓盔,手持馬刀,騎著高頭大馬,威風凜凜。
馬刀劈來,帶著呼嘯的風聲。
王石頭下意識舉刀格擋,“當”的一聲,手臂一麻,長刀脫手飛出。騎兵縱馬踏來,馬蹄高高揚起,眼看就要踏在王石頭身上。
王石頭就地一滾,從馬蹄下滾過,順手撿起地上的一根斷矛。那騎兵撥轉馬頭,再次衝來,王石頭蹲下身,等戰馬衝到跟前時猛地站起,將斷矛狠狠刺入馬腹。
戰馬悲嘶一聲,前腿跪倒,把那騎兵甩了出去。騎兵摔在地上,頭盔掉了,露出一個光光的腦袋,後面拖著一根細細的辮子。
王石頭撲上去,死死掐住對方的脖子。
那騎兵拼命掙扎,雙手亂抓,指甲在王石頭臉上劃出一道道血痕。王石頭不管不顧,只是死死掐著,直到指節泛白,直到對方的掙扎越來越弱,直到那雙眼睛裡的光芒一點點消失。
他趴在屍體上大口喘氣,滿嘴都是血腥味,眼前陣陣發黑。
缺口越來越大,清軍源源不斷湧入。李自成身邊親衛死傷殆盡,身上數處負傷,血染戰袍。他的左肩中了一箭,箭桿還插在肉裡;右臂被砍了一刀,深可見骨;胸口被刺了一槍,幸好有鐵甲擋住,只傷了皮肉。
他望著越來越近的清軍旗幟,眼中露出絕望。
清軍的旗幟已經插上了潼關城頭。那面白色的旗幟上繡著一條藍色的龍,在寒風中獵獵作響,刺眼極了。
李自成慘笑一聲。
從驛卒到闖王,從佔北京到棄關中,他一生起伏,數次死裡逃生,但這一次,他知道自己逃不過去了。
“陛下,末將護您突圍!”殘存將領張鼐嘶吼著,一把拉住李自成的馬韁。
李自成搖頭,聲音沙啞:“突圍?天下之大,已無李自成立足之地。今日便死在此處,以謝天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