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家清吧藏在舊法租界一條極窄的弄堂深處,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,只在門楣上掛了一盞昏黃的防潮馬燈。
晚上十一點,外面的雨又開始淅淅瀝瀝地砸在青石板路上。
許清如坐在最裡面的角落裡,沒戴任何配飾,甚至連妝都沒怎麼化,整個人陷在光線照不到的陰影中。
桌上擺著兩隻己經空了的杯子,融化了的冰水在杯底積了淺淺一層。
最近的日子實在不怎麼樣。
顧景城的拒絕、父親在書房裡聲色俱厲的催促、還有那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、戴走了那條五千萬項鍊的女人。
她只能在深夜來到這家小店,用酒精來麻痺自己那根己經緊繃到極致的神經。
“女士,您的酒。”
一隻手將一杯溫熱的香料熱紅酒輕輕放在了大理石臺面上。
這個聲音。
許清如捏著酒杯的手指猛地一緊,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。
她有些難以置信地抬起頭。
是他。
站在桌邊,穿著洗得黑色圍裙的男人,在看清許清如的臉龐時,也明顯愣住了。
他手裡還拿著擦拭桌子的棉布,動作就這麼僵在了半空中。
“你怎麼在這?”許清如的聲音在顫抖,她甚至有些分不清這是酒精帶來的幻覺,還是現實的荒誕。
她撐著桌子站起身,身子有些晃,急切地追問,“你什麼時候回國的?”
沈修看著她,眼裡快速閃過了一抹痛楚,但他很快將那股情緒壓了下去,嘴角扯出一個有些自嘲的笑意。
“我……你讓我先回答哪一個好?”
他把棉布搭在肩膀上,雙手插進圍裙的口袋裡,微微側了側身子,避開了她有些灼熱的視線:
“回來有幾年了。最近在準備新的個展,卡在瓶頸期畫不出來,就來這兒打個零工,嘗試一下不同的職業,順便找找靈感。”
許清如看著他。眼前的沈修比五年前要瘦了一些,原本有些凌亂的頭髮現在隨意地紮在腦後,下巴上帶著點青澀的胡茬,身上那股獨屬於藝術家的、有些頹廢而冷清的氣質,比幾年前更甚。
“回來幾年了……”許清如喃喃自語,自嘲地笑了一聲。
她重新跌回沙發裡,手指有些無力地摳著酒杯邊緣,“回來幾年,你卻連一條訊息都沒給我發過。”
“給一個快要當顧太太的人發訊息?”沈修說,“許小姐,我還沒那麼不識趣。”
他嘴裡叫著“許小姐”,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細小的針,紮在許清如的心口上。
“沈修,你明知道我……”許清如咬了咬下唇,眼眶有些發紅。
她想說她是被逼的,想說她當年為了他差點連命都沒了,可看著男人身上那件廉價的圍裙,再想想自己身上這件價值幾萬塊的羊絨大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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