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過了兩分多鐘，話筒那端的聲音收攏了，鏡頭重新晃了一下，角度變了。
賀宜把手機放回梳妝檯旁邊的支架上，固定好。
螢幕裡重新出現了一個人，天絲的睡裙，她的頭髮還沒吹，鬆鬆散散地搭在肩膀和後背上，洗完澡的皮膚被熱水泡得微微泛紅。
她從臺上拿起身體乳，擠了一些在手心，低著頭，順著手臂往上推。
“我發現你這個人。”賀宜推著身體乳，漫不經心地說，
“平時清醒的時候挺正經一個人，喝了點酒就開始對我說胡話，也不知道是真話還是假話，怎麼？”
她把手腕翻過來，換個角度繼續抹，抬起眼睛對著鏡頭掃了一眼，嘴角的弧度輕輕一勾：
“酒壯慫人膽啊？”
陸澤川在床沿坐下來，雙肘搭在膝蓋上，把螢幕裡那個正在塗身體乳的人看了有幾秒鐘。
“是我憋太久了。”他說。
賀宜沒接，繼續塗著身體乳，手指在小臂內側推著劃圈，不慌不忙的。
陸澤川低著頭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開口，聲音比剛才壓低了一點，語速也更慢：
“什麼叫憋太久了？”他自己起了個頭，隨即自己接上，
“就是……你那兒有太多人了，什麼人都有，什麼人都能在你旁邊，每次都只差一點點，但我摸不著那個口子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憋的就是這個，不是別的。”
“說完了，“陸澤川又補了一句，“舒服多了。”
他心裡很清楚，賀宜是什麼人，她怎麼待人，她精心維持著的若即若離，她從來不把它打破，也從來不對任何人解釋。
要她在這種視訊通話裡給他一個溫熱的回應，還不如讓他明天去把那家爛攤子基金首接倒手甩掉來得容易一些。
但說完了，確實舒服多了。
他把手機重新換了隻手，往床鋪後面靠了靠，伸開腿，整個人往床墊裡陷下去，把手機高舉在頭頂，姿勢隨意，語氣己經換了一個頻道，好像前面那段話是從另一個人嘴裡說出來的：
“後天早班機，大概下午兩點落地。”
他盯著頭頂的天花板，“包我首接送你那兒，你要是到時候不喜歡那個配色——”
他停了停，想了想，
“算了，你肯定喜歡，白色配你。“
“行啊。”賀宜放下身體乳，拿起手機走出浴室。
“明天還有一輪對接。”她說，順嘴搭了一句，“盛京那邊資金節點的細節，沈若安那個人事情多，要什麼條件得往細了談，搞完估計要一下午。“
她說話的時候視線落在手上還殘留著一點身體乳的指節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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