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州還在。他脫了西裝外套,隨手搭在旁邊的單人沙發扶手上,白襯衫的袖子往上捲了兩折,露出小臂上一截繃起來的筋。
他左手壓著一疊列印紙的邊角,右手拿著一支筆,筆尖懸在紙面上不動,像是在核什麼東西。
桌角有一個紙質外賣盒,蓋子掀著,裡面的東西沒動過。
她走過去,把手裡那份定標表,首接往他手底下那疊紙上蓋了下去。
“啪”的一聲,紙壓著紙。
“看什麼呢?”賀宜說,一隻手還按在資料夾上,另一隻手撐在桌沿,微微俯身,“應該沒我給的重要吧。”
賀州的筆停在半空,筆尖離紙面還有一寸。他先看了一眼蓋在自己檔案上的那份東西,然後才把視線抬起來,落在賀宜臉上。
“手。”他說,“抬一下。”
“抬了你就得先看我的。”
“我看的就是你的。”
賀宜把手抽開,露出底下那疊被壓住的列印紙。
第一頁頂端印著一行字:後勤採購專案招標附件·供應商比價明細(第二輪)。
紙的右邊緣密密麻麻寫了一列批註。字跡她認得。
有幾行還用筆畫了圈——“此項報價低於市場均價百分之十七,需核成本構成”、“該公司註冊資本三百萬,工程履約能力存疑”、“此處付款節點前置,慎”。
賀宜看了兩三秒,首起身,往後退了半步,靠在他桌子對面的櫃沿上,雙手抱在胸前。
“你查我?”
“我核賬。”
“我的賬。”
“公司的賬。”賀州把筆擱在筆架上,往椅背裡靠了靠,抬手捏了一下眉心,
“你把之前一整套供應商全掀了,二十七家裡砍掉二十一家。剩下六家有五家是這兩個禮拜新報進來的,我不認識。”
“你不認識不代表有問題。”
“我不認識就得先看一遍,看完了沒問題我就籤。”賀州放下手,“這不衝突。”
賀宜沒說話。她把視線從他臉上移到桌面那一列批註上,又移回來。
“真夠煩人的。
“那個報價低百分之十七的,”她開口,“我讓內審去查過成本了,人家自己有鋼材廠,中間省了兩道,不是砸價。
資料三天前就交上去了,你要看我可以讓人給你送一份。”
“送。”
“註冊資本三百萬那家不投工程,只做辦公用品和保潔外包,履約能力這欄沒意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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