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裡絕非什麼金碧輝煌的造夢殿堂。
腳下的水泥路坑窪不平,粗如手腕的黑色電纜像蛇一樣交錯盤雜,西處擺著鏽跡斑斑的腳手架和破損的泡沫道具箱。
幾個穿著破舊軍大衣、臉上塗著血漿和黑灰的群演正蹲在背風的牆角,捧著早就冷掉的盒飯大口扒拉著,撥出的白氣在刺眼的黃色探照燈下散開。
“賀大小姐!這邊這邊!”
周雨桐裹著一件長及腳踝的粉色大鵝羽絨服,腳踩雪地靴,手裡捧著個發光的暖手寶,踩著滿地泥水快步迎了上來。
她今天頭髮隨意挽了個丸子頭,臉上脂粉未施,倒比在名媛酒會上的端莊模樣顯得生動活潑得多。
“冷不冷?這破棚子漏風,暖氣根本頂不住。”
周雨桐一把挽住賀宜的胳膊,上下打量著她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墨綠色羊絨大衣,
“你可真行,來這種泥潭子都能穿得跟拍雜誌封面似的。”
“答應了你來看熱鬧,總不能穿得像個收廢品的。”
賀宜調侃著,目光掃過棚內雜亂的佈景。
棚內搭了一座仿古的江南長街,青石板路面全被人工水車澆得溼漉漉的,反射著棚頂幾十盞大功率鎢絲燈的刺目光暈。
鼓風機正呼呼地吹著冷風,夾雜著乾冰製造的人工濃霧,在人造的殘垣斷壁間穿梭。
“周大小姐,你說的兩百杯咖啡呢?”賀宜挑眉問她。
“哎呀,這大冷天的喝什麼冰咖啡,我讓他們首接煮了西大桶紅糖薑茶和熱奶茶,全拉過來了。
導演組到場務人人有份,全記在賀總監你的名字。”周雨桐眨了眨眼,拉著她往監視器後面的VIP休息椅走,
“你看,排場給足你了。”
監視器前坐著個鬍子拉碴的中年導演,正拿著對講機破口大罵燈光組走位太慢。
見到周雨桐領著賀宜過來,導演立刻把對講機放低了半寸,臉上擠出一個帶著疲憊的客氣笑容,朝兩人點了點頭。
周雨桐是這部戲最大的資方之一,在這兒說話的分量比製片人還硬。
“亦洲剛吊完威亞,在後頭補妝呢,下一場是他和刺客在雨裡的對打戲。”
周雨桐把賀宜按進一張鋪著厚羊毛墊的摺疊椅裡,自己擠在旁邊,
“你等等看,那身段確實沒得挑。”
正說著,佈景後頭的更衣帳篷簾子被挑開了。
宋亦洲走了出來。
他身上穿著一件層層疊疊的素白織錦長袍,腰間束著一根兩指寬的銀絲滾邊腰帶,將那副常年健身維持的窄腰勾勒得極為利落。
頭髮用一根白玉簪半綰著,幾縷碎髮被冷水打溼,貼在修長的脖頸側邊,臉部輪廓極深,高挺的鼻樑與削薄的唇線帶著古裝權謀劇特有的冷峻與病弱感。
他手裡拿著一瓶溫水,正低頭聽武術指導比劃動作,聽到這邊的動靜,宋亦洲抬起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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