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即，他的目光自然地移到了站在周雨桐身側的賀宜身上。
賀宜安安靜靜地站在有些雜亂的人造石板路旁，墨綠色的羊絨大衣裹著修長挺拔的身段，臉上神色沉靜，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。
名利場裡摸爬滾打十來年的霍明彰，見過不知多少人，眼前這個女人身上那種冷調的傲慢與剋制，卻讓他眼底掠過一抹少見的審視。
“這位是……”霍明彰開口詢問。
“我閨蜜，賀宜。賀氏集團的行政總監。”周雨桐介紹得格外順口，順便不忘給賀宜臉上貼金，
“今晚整個棚裡的熱薑茶可都是賀總監包圓請客的。”
“賀總監。”霍明彰主動將保溫杯換到左手，朝賀宜伸出右手，“多謝熱茶，棚裡確實陰冷得厲害。”
“霍老師客氣了。”賀宜伸手與他輕輕一握，指尖微觸即分，禮數週全而疏淡，“打擾你們拍戲了。”
簡單的照面之後，整個劇組開始有條不紊地拆卸裝置、搬運道具箱。
半小時後，幾輛車陸續開出了影視基地，拐進了一條幽靜狹窄的村道。
所謂的私房菜館其實是一棟藏在老香樟樹林裡的仿古小西合院，門頭掛著兩盞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紅燈籠。
院子裡鋪著青石板，溼漉漉地泛著涼光，屋簷下掛著一排風乾的醬鴨和臘肉，空氣裡飄蕩一股香味。
主桌設在正堂最裡側。
屋裡燒著老式的炭火銅爐，暖意一下子把眾人身上的寒氣烘散了。
導演、製片人和幾個主創圍坐在圓桌一側，周雨桐作為大資方自然坐在主位旁，賀宜則坐在她身側。
宋亦洲換好了一身乾淨的深灰色高領毛衣，規規矩矩地坐在圓桌末席，幫著服務員遞熱毛巾、倒老酒。
霍明彰坐在導演身側，面前只放了一杯溫熱的白開水。
“來來來，先上冷盤！”店老闆親自端著兩隻青花大瓷盤走進來，
“今年最後一批太湖母蟹，拿二十年陳的花雕加了冰糖話梅熟醉的，膏紅得發亮，這盤醬鴨也是老滷慢煨的，諸位嚐嚐鮮！”
深褐色的醉蟹被整齊地劈成兩半，晶瑩剔透的橙紅蟹膏浸泡在濃稠的琥珀色酒汁裡，散發出濃烈甜潤的糟香。
賀宜拿起銀蟹針，慢條斯理地挑出一塊凝脂般的蟹黃送入口中。
花雕酒的甘烈混雜著蟹肉的清甜在舌尖散開，滋味厚重而綿長，驅散了剛才在攝影棚裡吸進肺裡的一點潮氣。
桌上的酒局很快便熱絡起來。
導演端著分酒器頻頻向周雨桐敬酒，嘴裡翻來覆去唸叨著後期製作追加宣發預算的事。
製片人拉著霍明彰低聲討論下一部現代刑偵院線電影的檔期。
宋亦洲則端著酒杯，站起身挨個嚮導演、製片人和霍明彰敬酒，腰彎得低，神態恭順而誠懇，將杯口壓得比誰都低。
“霍老師，這部戲跟您對戲，我學到了太多東西，這杯我幹了，您隨意。”
宋亦洲仰頭把一整杯白酒灌了下去，喉結快速滾動，臉色瞬間泛起一抹紅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