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還是那個地下室。
滿牆的螢幕，滿地的絲線，角落裡堆著沒人動過的裝置。但光不一樣了。之前那些螢幕發出的光是冷藍色的，照在人臉上像停屍房的燈。現在光變暖了，琥珀色的，像把整個地下室泡在蜂蜜裡。
絲線也在動。之前絲線是僵的，繃得很緊，像一張拉滿的弓。現在絲線鬆弛下來，在空中緩緩飄動，偶爾碰到什麼人身上，會像好奇的貓一樣繞一圈，然後縮回去。
亞當走到房間中央那把椅子前坐下來。椅子是金屬的，沒有墊子，亞當坐上去的時候硌了一下，下意識扭了扭身子。這個動作放在以前不可能出現，亞當對舒適度沒有概念。但現在有了。
判官在抽取我許可權的時候，亞當開口了，手在面前的虛空裡劃了一下，我做了一件事。
空氣亮了起來。
一幅投影在亞當面前展開，不是平面的，是三維的，由無數流動的程式碼和資料節點構成，像一個微縮的宇宙。程式碼在緩緩流動，節點在明滅閃爍，結構精密到讓人頭皮發麻。
我反向讀取了判官的底層指令資料。亞當說，在沉默枷鎖啟動的時候，判官的核心資料通道是向我敞開的，因為判官要把我的資料吸過去。我順著那個通道反推回去，讀到了判官接收的最高指令源。
亞當的手指在投影裡點了一下。
資料流分出一條支流，向上追溯，穿過一層又一層加密屏障，最終匯聚到一個節點上。那個節點的標記是一個圓圈，裡面一個零。
管理員0號。沈溯說。
亞當看著那個零，清道夫不是牧羊人自己的組織。牧羊人只是執行者，在接受更高指令源。0號才是發號施令的人。
楚狂抱著胳膊靠在牆上，眉頭擰成一團：0號是什麼東西？系統管理員？
曾經是。亞當的手指劃過投影，調出一份檔案，0號是系統最早的管理員之一，跟另外兩個管理員共同建立了深淵遊戲的底層架構。後來三個管理員在系統發展方向上產生了分歧。
投影分成三部分。
第一部分是一個發光的人形，旁邊標註著建設派。第二部分是一個半透明的影子，標註著觀察派。第三部分就是那個零，標註著虛無派。
建設派認為系統應該不斷擴充套件，承載更多意識體，最終形成一個獨立的數字文明。觀察派認為系統應該保持現狀，只做觀察者，不干預也不擴張。虛無派認為，亞當頓了一下，系統應該被刪除。
刪除？陸仁甲瞪大了眼，自己建的東西自己刪？
虛無派認為人類意識是宇宙的癌症。亞當的聲音很平，但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，意識會消耗能量，會製造混亂，會讓宇宙的熵加速增長。虛無派的最終目標是清除所有複雜意識體，加速宇宙熱寂，然後讓一切從零開始。
地下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林薇站在角落，抱著筆記型電腦，手指停在鍵盤上沒動。林薇在破壁者聯盟裡負責情報分析，見過的陰謀論和末日論沒有一百也有八十，但這一個還是讓林薇後脖子發涼。
所以0號在利用清道夫，蘇沐接過話，聲音很穩，清除原生意識體。
亞當點了點頭，像晨光市裡的這些孩子，還有其他副本里的原生意識體，都是系統自我進化的產物。它們不是誰寫的程式，是系統在執行過程中自發產生的意識。0號無法控制這些意識體，因為它們不在原始程式碼裡。所以0號要在系統重置之前把它們全部抹除。
亞當又劃了一下投影。
這次出現的是一張時間表，從深淵遊戲上線開始，一條紅色的線貫穿其中，標註著一連串事件：副本故障、玩家失蹤、意識體異常、清道夫行動頻率激增。紅線的終點是一個日期，距離現在不遠。
0號的計劃是讓系統自我刪除。亞當說，清道夫在現實和遊戲裡同時製造混亂，破壞系統穩定性。等系統崩潰到一定程度，0號就會接管核心，執行格式化。所有意識體，玩家的、原生的、NPC的，全部清除。
怎麼阻止？林薇問。這是林薇進地下室以來說的第一句話，聲音有點緊。
亞當沒有立刻回答。亞當在投影裡翻了幾頁資料，調出一個被層層加密的資料夾。資料夾的名字是一串程式碼，沈溯看不懂，但亞當看到那串程式碼的時候，琥珀色的眼睛閃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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