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個人重新排好隊往前走。沒有人再說話，但每個人都在默默回想自己的私人記憶。蘇沐在想小時候住的那條街的名字，白秋在想自己為什麼要當回聲感知者，陸仁甲在拼命回憶媽媽做的回鍋肉是什麼味道。
楚狂走在最後面，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名字。
又走了一段，機櫃的排列發生了變化。機櫃之間的間距變窄了，有些地方窄到只能側著身子擠過去。機櫃表面開始出現鏽跡，鏽跡的形狀很奇怪，不是自然形成的斑塊，是一行行模糊的文字，像被水泡爛的書頁。
沈溯在一面機櫃前停下來。機櫃上有一塊區域的鏽跡特別密集，沈溯用袖子擦了一下，露出下面的金屬表面。金屬上刻著字，不是編號，是手寫的，一筆一劃，像是用指甲或者什麼尖銳的東西刻上去的。
我還在。
三個字。
沈溯的手指在那三個字上停了一下。字刻得很深，有些筆畫已經被鏽跡填滿了，但還能辨認。刻字的人當時一定很用力，指甲都劈了，因為字的最後一筆旁邊有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，像乾涸的血。
有人來過這裡。蘇沐說。
而且待了足夠久，久到需要刻字提醒自己是誰。白秋說。
沈溯繼續擦。三個字旁邊還有更多的字，但大部分已經鏽得看不清了。沈溯只辨認出幾個零散的詞：不要看數腳步它在數第七個。
第七個什麼？陸仁甲湊過來看。
沈溯搖頭。沈溯站起來，在那行字旁邊用記號筆也寫了一行：沈溯，256，來過。寫的是進入副本的章節編號，不是日期，因為夾縫裡沒有日期。
走吧。沈溯說。
越往深處走，漂浮的碎片越多。碎片的內容也在變化。D區的碎片都是日常記憶，貓啊飯菜啊陽光啊。到了C區，碎片裡的畫面變得陰暗。有人在哭，有人在尖叫，有一片碎片裡是一雙眼睛，充滿血絲，正直勾勾地盯著看碎片的人。
陸仁甲不小心多看了一眼一片碎片，碎片裡是一個女人在摔東西。陸仁甲的腦子突然嗡了一下，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湧進來，不是畫面，是情緒，一種窒息般的憤怒和委屈。陸仁甲晃了一下，扶住機櫃。
別看。沈溯頭也不回地說，往前走。
陸仁甲咬了一下舌尖，疼痛把那股情緒衝散了。陸仁甲趕緊低頭看自己手腕上的字。陸仁甲，四川，找資料活著回去。陸仁甲在心裡默唸了三遍，腦子才清醒過來。
沈哥。陸仁甲快步追上沈溯，你手腕上寫的來處未知是什麼意思？
沈溯沒停步：字面意思。
你不記得自己是哪兒人？
不是不記得。沈溯說，是不確定。
陸仁甲還想再問，白秋在後面輕輕拉了一下陸仁甲的袖子，搖了搖頭。
隊伍繼續前行。楚狂走在最後，每走幾步就看一眼手腕上的名字。楚狂發現自己在回想第一次殺人那天的天氣。明明剛才還記得是個陰天，但現在陰天的記憶也開始模糊了，好像是晴天，又好像在下雨。
楚狂攥緊了拳頭。指甲掐進掌心，疼痛讓楚狂確認自己還在。
前面的沈溯突然停下。
到了。沈溯說。
五個人抬頭。
眼前是一片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區域。機櫃的樣式變了，不再是黑色的現代伺服器機櫃，而是一種老式的、泛黃的金屬檔案櫃，像二十世紀圖書館裡的卡片目錄櫃。每個抽屜上都貼著標籤，標籤紙已經泛黃卷邊，上面的字是列印的，字型是老式的宋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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